第199章 知青开始返城(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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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个月回家一次,像候鸟归巢。姜大妈总是一大早就开始张罗,把攒下的肉票、鸡蛋票全用上,燉一锅浓油赤酱的红烧肉,蒸一碗金灿灿的鸡蛋羹。看著两个孩子明显清瘦的下巴頦,老人心疼得直念叨:“慢点吃,慢点吃,学校里是没饭吃还是咋的”
两人嘴里塞得鼓鼓囊囊,眼睛却亮得惊人,含糊不清地讲课堂上的趣事,讲哪个教授学问大脾气也大,讲图书馆又进了什么新书。那是一种从內而外透出来的光,吃饱了精神食粮的人才有的光。
辛柳的变化,姜大妈看在眼里。眉眼舒展了,偶尔会对著窗外出神,嘴角抿著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笑。姜大妈是过来人,心里猜著了几分,旁敲侧击地问,辛柳就脸红,躲闪著说“妈您说什么呢”。
她確实有了秘密。那个叫肖庆民的军人,来信越来越频繁。信纸是部队专用的那种,字跡挺拔有力,讲军营的风雪,讲训练场的汗水,也讲偶尔的思乡,和对未来的模糊憧憬。辛柳回信很认真,谈学校的见闻,读的书,北京的秋色,用词含蓄,但笔尖的温度瞒不了人。
这事她没跟家里挑明。一来姑娘家脸皮薄,二来学校里明令禁止谈恋爱,虽然是“地下工作”,但总归不好张扬。她不知道,姜老四早把肖庆民的情况摸了一遍。根正苗红,在部队表现突出,虽然当兵前在家里也是个能惹事的愣头青,但进了部队这块铁砧,敲打出来了。年轻人,谁没点黑歷史只要本质不坏,肯上进,就行。姜老四心里有了底,便也不点破,由著两人书信往来。他看著辛柳一天天明媚起来,心里也踏实不少。这丫头命苦,该有个好著落。
时间晃晃悠悠,摆到了1978年的后半年。
风,似乎不一样了。
最先察觉的是街面上的变化。突然之间,城里好像多了好多人。穿著洗得发白的旧军装、蓝布褂子的年轻人,三五成群,拖著行李,眼神里有一种混杂著兴奋、茫然和急切的光。他们操著各种口音,大声地说著,笑著,或者爭吵著。
知青。大返城开始了。
政策的口子一开,就像决了堤。以前千难万难的回城之路,突然变得简单——只要你愿意,公社大队几乎一路绿灯,巴不得赶紧送走这些“吃閒饭”的。知青点一夜之间空了,他们从四面八方,从东北的黑土地,从云南的橡胶林,从陕北的黄高原,像潮水一样涌回城市,涌回他们梦中回去无数次的“家”。
火车站、汽车站整天人声鼎沸。重逢的狂喜,嚎啕的痛哭,充斥著每一个角落。但这喜悦的泡沫
拖家带口的,算是幸运。更多的,是留下了难以理清的断头帐。
有人是下了乡,和当地姑娘小伙结了婚,生了娃,扎了根的。如今回城的浪潮一来,心就活了。城里的爹娘来信,字字泣血:儿啊,想办法回来,家里给你想办法安排工作,回来就有出路!
出路那乡下的妻子,襁褓中的孩子,算什么呢有的咬著牙,跺跺脚,把老婆孩子一起接进城。一家几口挤在父母本就狭小的房子里,工作没著落,口粮紧张,矛盾像夏天的野草,疯长。更多的,是撕扯。女的哭,男的吼,孩子嚇得哇哇叫。最终,一份薄薄的离婚协议,几斤全国粮票,甚至只是一张空头许诺的纸条,就斩断了那几年的患难与共。女人抱著孩子,看著丈夫头也不回地挤上返城的汽车,尘土飞扬,淹没了来时路。
也有女知青,嫁了当地汉子,生了娃。如今要回城,婆家不放人:“娃是我们家的种!你想走没门!”爭执,殴打,以死相逼……人间惨剧,一幕幕在无数个平凡的村庄里上演。
那些最终孤身一人回到城里的知青,面对的是陌生的城市和同样迷茫的未来。工作一个萝卜一个坑,哪来那么多坑他们挤在父母家的阁楼,睡在过道,成为城市里游荡的新的影子。躁动,不安,失意,愤懣,在阳光下发酵。
姜老三走在街上,能清晰地感觉到这种变化。治安明显乱了。胡同里打架斗殴的多了,小偷小摸的多了,年轻人扎堆在街角,眼神空洞又危险。他管辖的片区,报案率噌噌往上涨,多是些鸡毛蒜皮又火气冲天的纠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