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为人臣子的道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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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请战的话?还是说怎么打仗的计策?”
“都不是。”
冯默风笑了笑。
“他的奏折里,全是求赏的话。要咸阳城外的良田千亩,要骊山脚下的豪宅百间,还要秦始皇赐他的子孙爵位,连他儿子的官职都指定好了。当时蒙恬等秦国将领都笑王翦贪财,说他都要带兵打仗了,还想着这些身外之物。”
李云萝也跟着笑了,“那他是不是真的贪财啊?还是有别的心思?”
“当然是有别的心思。”
冯默风放下茶杯,看向李云萝,眼神里带着几分深意。
“王翦为秦国南征北战多年,可谓是肱骨老臣,他知道秦皇多疑。六十万兵马在手里,要是他表现得一点欲望都没有,只想着为国效力,秦皇夜里能睡得着吗?他怕的不是王翦打不赢,是王翦打赢了之后,拥兵自重,起兵谋反。”
李云萝恍然大悟道,“所以他故意求赏,是想告诉秦皇,我王翦要的不过是良田美宅,是子孙富贵,没有觊觎天下的野心?这样秦皇就放心了,觉得他还想着留在秦国,不会反,这才敢把六十万兵马交给他?”
“不错。”冯默风点头,“后来秦始皇看到奏折,不仅没生气,还准了他所有的请求。王翦带着六十万兵马出征,走到半路,又派人回咸阳,说之前求的田宅不够,还要再要几处。手下的人都劝他,说他这样太过分了,他却说,我不是贪财,是要让大王知道,我有牵挂,有欲望,这样他才不会猜忌我。”
李云萝若有所思地看着湖面,手指无意识的拨弄着船板上的水珠。
“原来如此。那你在宫里求赏,也是这个意思?你怕赵昀猜忌你,觉得你手握四国联盟的兵权,又占着川蜀,会顺势反攻南宋,所以故意要那些爵位、美人、钱财,就是为了告诉南宋皇帝,你冯默风对宋朝还有所求,还有称臣之心,不是那种野心勃勃的人?”
冯默风淡然道,“做臣子的,不能让君主觉得你‘无欲无求’。你什么都不要,君主就会想,你到底想要什么?是不是想要我的江山?这样的臣子,最让君主忌惮。反而像王翦那样,表现得贪财、贪权、贪色,君主才会觉得你好掌控,觉得你有弱点,才敢用你。”
“如果一个为臣之人,太过清高,反倒是无人可交。战国时,重耳和介子推就是一个好例子。”
李云萝是西夏人,再加上自小在母亲李清露的引导下就痴迷于武学,一心谋求武学至高的境界,妄图长生不老一统天下,因而对这些先秦战国的典故还真不太了解,下意识的就问了一句。
“介子推是谁?”
冯默风被她问得愣了一下,不觉看了她一眼。
没想到李云萝还一副没事人的样子,一时之间还真是让冯默风不太好说。
他迟疑了一下,还是解释道,“春秋时期,名门贵族都有豢养亲信门徒的习惯,介子推就是晋国皇族重耳的亲随。重耳本可继承大业,奈何被人陷害,最终只能流亡诸国。”
“重耳在流亡途中,因为缺衣少食,差点饿死了。介子推就割了自己身上的肉给重耳吃。如此忠心不二,真可谓是作为臣子的无上功绩。”
“没想到重耳复国之后,之前跟随他流亡的亲随臣子都来邀功请赏,重耳为了以儆效尤,竟然将功劳最大的介子推给刻意忽视了。”
“有和介子推认识的人就去跟介子推说,重耳没有封赏他。介子推一气之下就带着自己的母亲躲进了深山之中隐居,没想到重耳直接让人放火烧山,把介子推给烧死了。”
李云萝闻言,不觉“啊”了一声,诧异道。
“重耳怎么把介子推给烧死了?该不会是有什么误会吧?那介子推不是在他落难的时候还割肉给他吃吗?介子推都这样了,这重耳也太冷血无情了吧?”
冯默风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淡淡的说道。
“你以为重耳为什么要烧死介子推?功高盖主,赏无可赏,为人臣子做到介子推这个份儿上,已经太过了。重耳是君,介子推是臣,如果介子推不死,重耳怎么给其他臣子交代?怎么堵住悠悠众口?最后重耳放火烧山,或许是想逼他出来,或许是真的有意为之,反正结果就是介子推死了,其他臣子看到重耳连这么大的功臣都敢杀了,反而都安分了,一时间举国安定,群臣俯首,这就是为王为帝者的天威。”
冯默风又自顾自的倒了一杯茶,说道。
“我特意去宫里求赏,不是我真的想要那些东西。一字并肩王又如何?我在川蜀已是国公,手握兵权,爵位对我来说根本没什么意义,那些美人也好,钱财也罢,同样不过是浮云过眼而已。我要的,是让赵昀和南宋的群臣看到我冯默风还认他这个宋朝的皇帝,还愿意听封问赏,而不是那个让他们夜不能寐的国贼。”
李云萝忽然凑近,伸手戳了戳冯默风的胸口。
“这么说,你特意点明要在临安开府定居,也是故意的?就是为了告诉他们,你想在江南安稳过日子,没有带兵造反的心思?”
冯默风点了点头。
“临安是皇都,我要在这里开府,就相当于把自己的身家性命放在了赵昀眼皮子底下。他看到我想在他的地盘上定居,自然会觉得我没有吞并南宋的野心,反而会安心一些。”
李云萝皱起眉,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可我听说,这宋朝的皇帝都是些昏庸之辈。如果那赵昀要是笨得没听懂你的意思,真当你是故意给他难看,回头给你使绊子怎么办?”
冯默风拿起腰间的暖玉,放在手里摩挲着,好似一个纨绔公子哥,随口说道。
“赵宋的皇帝,从来都是畏威而不畏德。赵昀或许笨,但他不傻。我在大殿上直呼他的名字,他都不敢反驳,我当着满朝文武的面,镇住殿上的御林军,压根没人敢动手。这些他都看在眼里。他或许不懂我求赏的深意,但他一定知道,我冯默风有这个实力,不是他能随便拿捏的小人物。”
冯默风顿了顿,眸中多了几分冷意。
“就算他真的想使绊子,也得掂量掂量我手里握着四国联盟的兵权,川蜀的十万兵马随时可以南下。他要是敢动我,或者动川蜀,我就敢带着联盟的兵马,直接打进临安城,先把这大宋天下改个名换个姓!我去请赏,是给了他一个台阶,也是给了他一个警告!”
李云萝看着他这副云淡风轻却尽在掌握的模样,忽然咯咯的笑起来,娇小的身子一扭,就坐到了冯默风的腿上,伸手勾住他的脖子。
她身上的熏香混着湖水的雾气,飘进冯默风的鼻腔,甜得有些发腻。
冯默风下意识的往后一躲,不想李云萝反倒是又凑了过来,娇笑道。
“好小子,你这城府,当真比西湖的水还要深。也只有你,敢这么把天下诸国的王侯将相玩弄于股掌之间,还让他们都不敢有脾气。怎么办,冯郎,我还真有点喜欢你了。”
冯默风冷漠的看了李云萝一眼,淡然道。
“李国主言重了,冯某人担不起你这情。”
李云萝一看他还冷眉冷眼的摆脸色,不觉小脸儿一沉,恼恨道。
“你再说一句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