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10章潜龙入江,档案馆(1/2)
第二天上午,江城的天空阴沉沉的,像是随时要下雨,又一直憋着不下。
陆峥九点半就到了档案馆。
这座档案馆坐在江城老城区的边缘,是一栋三层的灰色建筑,建于上世纪五十年代,外墙的涂料已经斑驳脱,露出了字,字迹已经被风雨侵蚀得有些模糊。
陆峥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档案馆的位置很偏僻,周围没有什么商业设施,最近的公交站也要走十分钟。门口的马路很窄,只能并排通过两辆车,路两旁种着法国梧桐,枝叶茂密,将整条路遮得严严实实。
这种地方,适合做接头地点——隐蔽、人少、不容易被跟踪。
他推门进去。
一楼是大厅,光线昏暗,地面上铺着水磨石,已经被岁月磨得发亮。大厅的正中央是一个服务台,台子后面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戴着老花镜,在看一份报纸。老头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低下头,继续看报纸。
“请问,市志资料室在哪一层?”陆峥问。
“三楼,左转第二间。”老头头也不抬地。
“谢谢。”
陆峥走上楼梯。楼梯是木质的,踩上去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像是在诉着这栋楼的高龄。墙上的相框里挂着一些老照片——江城的老街、老桥、老建筑,黑白的,泛黄的,记录着这座城市的过往。
三楼左转第二间,门是虚掩着的。
陆峥敲了敲门。
“进来。”里面传来老鬼的声音。
陆峥推门进去。
资料室不大,大约二十平米,四面墙都是顶天立地的书架,上面塞满了各种档案盒和旧书。房间的正中央是一张长方形的桌子,桌子上摊着几本翻开的档案,老鬼坐在桌子后面,手里拿着一支笔,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
看到陆峥进来,他放下笔,摘下老花镜,靠在椅背上。
“来了。”
“来了。”
“门关上。”
陆峥关上门,走到桌前坐下。他从外套内侧的口袋里掏出那枚徽章,放在桌上,推到老鬼面前。
老鬼没有立刻拿起徽章,而是盯着它看了很久。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陆峥注意到他的手——那只放在桌面上的左手,拇指在桌面上轻轻摩挲着,节奏很慢,像是某种无意识的动作。
“你认识这枚徽章。”陆峥。不是疑问,是陈述。
老鬼终于伸出手,拿起了那枚徽章。他将徽章举到眼前,仔细端详着,目光在那些粗糙的线条上缓缓移动,像是在读一段尘封已久的记忆。
“认识。”他,声音比平时更低,“这枚徽章,叫‘鹰徽’。是‘幽灵’组织的信物。”
“幽灵?”
“十年前,我们在追查一个代号叫‘幽灵’的境外间谍组织。”老鬼放下徽章,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这个组织的结构和我们见过的任何间谍组织都不同——它没有固定的据点,没有公开的成员名单,甚至没有一个明确的指挥体系。它的成员之间互相不知道对方的身份,上下线之间的联络全部通过单线进行,一旦某条线断了,整条线就会彻底消失,不留任何痕迹。”
“那你们怎么知道它的存在?”
“因为我们在夏明远‘牺牲’的现场,发现了这枚徽章。”老鬼的目光在徽章上,“一模一样的图案,鹰爪下抓着一把剑。当年我们在现场搜到了三枚,全部被列为最高机密,连档案都没有入系统,只保存在纸质文件里。”
陆峥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的意思是,十年前我父亲‘牺牲’的那个案子,和‘幽灵’有关?”
老鬼没有直接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身后的书架前,从第三排的架子上抽出一个灰色的档案盒。档案盒的封面上没有写任何字,只有一串编号——A-017-3。老鬼将档案盒放在桌上,打开,从里面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上贴着“绝密”的红色标签。
他将信封推到陆峥面前。
“打开看看。”
陆峥拿起信封,拆开封口,从里面抽出一沓照片。
第一张照片,是一个仓库的内部。仓库的地面上有血迹,血迹已经干了,变成了暗褐色。墙上有弹孔,弹孔的分布很散乱,像是有人在慌乱中开的枪。照片的角里,用黑色记号笔写着日期——十年前的那个日子。
第二张照片,是夏明远的“遗体”。是“遗体”,其实只是一件沾满血迹的衣服,被摆成了人形。陆峥认得那件衣服——他父亲失踪那天穿的是一件深蓝色的夹克,和照片里的一模一样。
第三张照片,是一枚徽章的特写。铜质的,展翅的鹰,鹰爪下的剑。和桌上这枚徽章的图案完全一致。
陆峥一张一张地翻着照片,手指越来越用力,纸质的照片在他指间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这些照片,从来没有公开过。”老鬼,“当年对外公布的结论是——夏明远在执行任务时牺牲,遗体因爆炸损毁严重,无法复原。但实际上,现场根本没有发现他的遗体,只有这件沾满血的衣服,和这三枚徽章。”
“我父亲还活着。”陆峥的声音很平静,但他的眼神出卖了他——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十年来,我一直相信他还活着。”老鬼,“但相信和证实是两回事。我没有证据,只有直觉。而直觉,在情报工作中是最靠不住的东西。”
“那你现在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因为‘幽灵’又出现了。”老鬼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十年前,夏明远追踪‘幽灵’,然后‘牺牲’了。十年后,‘幽灵’卷土重来,目标是‘深海’计划。这不是巧合。”
“你是,我父亲当年的‘牺牲’,和‘深海’计划有关?”
“我不知道。”老鬼摇头,“但我知道一件事——‘幽灵’从来不做没有目的的事。他们杀人、灭口、制造假象,每一个行动背后都有明确的动机。十年前他们为什么要对夏明远下手?夏明远查到了什么让他们恐惧的东西?这些东西,和今天的‘深海’计划有没有关系?”
这些问题,陆峥一个都回答不了。
但他知道,答案就在某个地方,等着他去找到。
“老鬼,你让我来档案馆,不只是为了给我看这些照片吧?”
老鬼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钥匙,银色的,很,像是保险柜的钥匙。
“档案馆的地下室,有一间密室。密室里存放着十年前‘幽灵’案的全部原始资料。”他将钥匙推到陆峥面前,“这些资料,整个江城只有三个人有权限查看——我、已经去世的张敬之,还有一个……”
他停顿了一下。
“还有一个,是夏明远。”
陆峥拿起那把钥匙,握在手心里。钥匙很,但很沉,像是用实心铜铸的,掌心能感觉到金属的冰凉。
“这些资料里,可能有你想要的答案。”老鬼,“但也可能什么都没有。十年来,我翻过无数次那些资料,每一个字、每一张照片、每一份文件,我都看过无数遍。我找到了一些线索,但每一个线索都是断头的,指向的终点都是一堵墙。”
“那你觉得,我能找到什么?”
老鬼看着他,目光深邃而复杂。
“你是夏明远的儿子。”他,“有些东西,只有他的血脉才能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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档案馆的地下室,比陆峥想象的更深。
他沿着楼梯一层一层往下走,每下一层,空气就冷一分,光线就暗一分。楼梯的墙上没有窗户,只有几盏昏黄的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墙上,像一只扭曲的怪兽。
地下室的入口在一楼和地下一层之间的夹层里,一扇不起眼的铁门,和墙的颜色一模一样,如果不是有钥匙,根本不会注意到那里有一扇门。
陆峥用钥匙打开铁门,里面是一条窄窄的走廊,走廊的尽头是第二扇门。这扇门是钢制的,上面有一个密码锁,需要同时输入密码和验证指纹才能打开。老鬼已经把密码和指纹权限都给了他。
他输入密码,将拇指按在感应区。
“滴——”
门开了。
门后是一间大约十五平米的房间,没有窗户,天花板上的日光灯发出惨白的光,照得整个房间像一间手术室。房间的四面墙都是金属柜子,柜子上贴着标签,标签上写着年份和案件编号。
陆峥走到标有十年前年份的那个柜子前,拉开柜门。
柜子里整整齐齐地码着几十个档案盒,每一个档案盒的封面上都写着相同的编号——A-017。他随手拿起一个,打开,里面是密密麻麻的文字记录,手写的,字迹工整而密集,像蚂蚁爬满了纸面。
他一份一份地翻看,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这些资料比他想象的要详细。当年的调查人员几乎穷尽了所有能想到的手段——走访、排查、技术分析、跨境协作。每一份询问笔录、每一张现场照片、每一次技术鉴定的结果,都被完整地保存了下来。
但正如老鬼所,每一个线索都是断头的。
他查到了“幽灵”的一个外围联络人,但这个人三年前已经病死了。
他查到了“幽灵”使用过的一个通讯频段,但这个频段五年前就已经停止使用。
他查到了“幽灵”可能涉及的几笔境外资金,但这些资金的源头和流向都是死循环,查到最后都指向了一些空壳公司和不存在的人。
翻到第十二个档案盒的时候,陆峥的手指停住了。
这个档案盒里的内容和其他档案盒不同——里面不是文件,而是一些实物。一个透明的证物袋里,装着几片碎纸,碎纸已经发黄发脆,边缘有烧焦的痕迹。碎纸的拼接处,用透明胶带粘着,显然是有人花了很多时间和精力,将碎片一片一片地拼回了原样。
陆峥将证物袋举到灯下,仔细辨认拼出来的内容。
那是一封信。
不,不是信,是一份指令。字迹是打印的,没有签名,没有抬头,只有几行字。大部分字已经被烧毁了,只剩下几个词能看清——“深海”“夏明远”“清除”。
陆峥的手开始发抖。
他放下证物袋,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情绪在情报工作中是最大的敌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但此刻,他做不到完全的冷静。
这份指令证明了老鬼的猜测——“幽灵”对夏明远下手,和“深海”计划有关。
十年前,“深海”计划还在理论验证阶段,甚至还没有正式立项。但“幽灵”已经知道了它的存在,并且为了防止计划被查,提前清除了追查他们的人。
夏明远不是意外“牺牲”的。
他是被灭口的。
陆峥将证物袋放回档案盒,合上柜门,靠在金属柜子上,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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