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96章雨夜渡河(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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枪声撕裂了高雄的夜晚。
林默涵拖着陈明月,在湿滑的巷中跌跌撞撞地奔跑。陈明月左腿的伤口还在渗血,每跑一步就在青石板路上留下一个暗红的印记。巷子外传来杂沓的脚步声和特务的吼叫声:“在那边!追!”
“别管我了。”陈明月喘息着,汗水混着雨水从她苍白的脸上滑,“你自己走,情报……情报更重要。”
林默涵没有话,只是更紧地抓住她的手臂。巷子在前面分岔,一条通往码头,一条通往盐埕区的居民区。他几乎没有犹豫,拉着陈明月拐向码头方向。
“那边是死路!”陈明月急道。
“不是死路。”林默涵的声音异常冷静,“码头上有一条渔船,老赵安排的退路。”
“可是老赵他……”
“所以他安排了这条退路。”林默涵打断她,语气里有不容置疑的决绝,“现在,听我的,跑。”
巷子越来越窄,两旁的日式木屋在雨中显得阴森。一扇门突然打开,一个老太太探出头,看见他们两人,愣了一下。林默涵迅速掏出一把钞票塞进她手里,用闽南语低声道:“阿婆,没看见我们,可好?”
老太太攥紧了钱,点点头,迅速关上门。
他们继续跑。陈明月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林默涵能感觉到她的体温在下降,这是失血过多的征兆。他必须尽快找到可以暂时藏身的地方,给她处理伤口。
前方出现一道矮墙,墙后是码头仓库区。林默涵蹲下身:“踩着我,翻过去。”
“可是你的肩……”
“快点!”
陈明月咬咬牙,踩上林默涵的肩膀,翻过墙去。林默涵后退几步,一个助跑,手扒住墙头,也翻了过去。地时,左肩的伤口一阵剧痛——那是三天前在逃脱追捕时被流弹擦伤的,伤口已经开始化脓了。
墙这边是废弃的第三号仓库。林默涵扶着陈明月,躲进仓库的阴影里。仓库里堆满了生锈的铁桶,空气中弥漫着海腥味和铁锈味。他让陈明月靠在一个铁桶上,迅速检查她的伤口。
子弹擦过腿外侧,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幸好没有伤到动脉。但伤口已经感染,周围皮肤发红发热,边缘开始溃烂。林默涵从怀里掏出一个铁盒——这是他的急救包,里面有一瓶酒精、几块纱布、一根缝衣针和一卷棉线。
“忍着点。”他用酒精洗了洗手,然后倒了一些在伤口上。
陈明月浑身一颤,牙齿深深陷进下唇,没有发出一点声音。林默涵用针线快速缝合伤口,动作熟练得令人心疼——这是多少次在战场上学会的技能。缝完最后一针,他用纱布包扎好,又撕下自己衬衫的一角,做了个简易的固定。
“好了。”他,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陈明月睁开眼睛,看着他额头上细密的汗珠,突然笑了:“你还不会照顾人。”
“特殊情况。”林默涵也笑了,笑容很淡,但陈明月看见他眼底有一闪而过的温柔。
仓库外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两人立刻屏住呼吸。手电筒的光束在仓库窗户上扫过,几个黑影在外面晃动。
“这边搜过了吗?”
“搜过了,没人。”
“再搜一遍!处长了,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林默涵握紧了腰间的勃朗宁手枪。只剩下三发子弹了。他看了看陈明月,她点点头,也掏出了自己的枪——她只剩两发。
脚步声越来越近。林默涵示意陈明月躲在铁桶后面,自己则悄无声息地爬到一堆木箱上,从高处观察。三个特务,都拿着手枪,手电筒的光在仓库里乱晃。
“老赵,渔船在几号码头?”陈明月用口型问。
“七号。”林默涵用口型回答,“但我们得先把他们引开。”
他捡起一块石子,朝仓库的另一头扔去。石子在一堆铁桶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那边!”特务们立刻朝声音的方向冲去。
就是现在。林默涵从木箱上跳下,拉起陈明月,从仓库的后门溜了出去。雨下得更大了,密集的雨点打在铁皮屋顶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正好掩盖了他们的脚步声。
七号码头在仓库区的尽头,靠近防波堤。那里停着几艘渔船,在风雨中摇摇晃晃。林默涵记得老赵的话:“七号,蓝色的船,船头挂着红灯笼的那艘。”
可是当他跑到七号码头时,心沉了下去。
那艘蓝色的渔船还在,但船头的红灯笼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船尾挂着一块白布——这是危险信号,表示这条船已经被监视了。
“怎么办?”陈明月低声问。
林默涵迅速环顾四周。码头上除了渔船,还有几艘运煤的驳船,以及一艘废弃的货轮。货轮是日本殖民时期留下的,锈迹斑斑,像一头搁浅的巨兽。它的船舷上有个洞,正好可以钻进去。
“去那里。”林默涵指向货轮。
他们蹚过齐膝深的海水,爬上货轮。船舱里一片漆黑,弥漫着霉味和海水咸腥的气味。林默涵点亮打火机,微弱的火光映出残破的船舱——断裂的管道,倾倒的柜子,满地狼藉。但在船舱的角里,有一个相对干燥的地方,堆着些破麻袋。
“暂时安全了。”林默涵,将陈明月扶到麻袋上坐下。
“可是我们怎么离开高雄?”陈明月问,“所有的码头肯定都被封锁了。”
林默涵没有立即回答,而是走到船舱的舷窗边,透过破碎的玻璃向外望去。雨幕中,高雄港一片朦胧,远处的灯塔闪着微弱的光。他能看见码头上晃动的车灯,那是特务的车,在港口各处巡逻。
“我们不能从海上走。”他,“魏正宏一定会封锁所有出海口。”
“那怎么办?”
林默涵转过身,在打火机的光中,他的眼神异常明亮:“我们从陆路走。但不是走路,是坐火车。”
“火车?”陈明月一愣,“火车站肯定也被封锁了。”
“不是客运站。”林默涵走到船舱的另一侧,用袖子擦掉舷窗上的灰尘,“你看那边。”
陈明月凑过去看。雨幕中,隐约能看见几条铁路线,从港口延伸出去,消失在夜色中。那是货运铁路,专门运输港口的货物。
“每天凌晨四点,有一趟运煤的货车从这里出发,开往台中。”林默涵,“这是老赵留给我的最后一条情报。如果渔船用不了,就坐煤车走。”
陈明月看着他,突然觉得喉咙发紧:“老赵……他连这个都想到了。”
“他是我见过最好的地下工作者。”林默涵轻声,打火机的火光在他眼中跳动,“每次接头,他都会准备三条退路,三条以上的备用联络方式。他,干我们这行的,多一个准备,就多一分活着的希望。”
“可是他现在……”
“他死了。”林默涵的声音很平静,但陈明月能听出那平静下的痛苦,“为了掩护我。所以我要活下去,把情报送出去,才对得起他,对得起所有牺牲的同志。”
船舱里陷入沉默,只有雨声和海浪拍打船体的声音。陈明月靠在墙上,感觉腿上的伤口一阵阵抽痛,但她咬着牙没有出声。她知道,林默涵肩上的伤比她重,但他从没过一个疼字。
“还有多久到四点?”她问。
林默涵看看手表——那是一块老式的怀表,表壳已经磨损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表盘上的夜光指针显示,现在是凌晨两点十七分。
“还有一个多时。”他,“你先休息一下,我守着。”
“一起守着吧。”陈明月,“我睡不着。”
林默涵没有坚持。他在陈明月身边坐下,两人背靠背坐着,这样可以警戒两个方向。船舱里很冷,湿衣服贴在身上,带来刺骨的寒意。陈明月打了个寒颤。
“冷吗?”林默涵问。
“有点。”
林默涵犹豫了一下,然后伸出手,搂住陈明月的肩膀。这个动作很自然,自然到两人都愣了一下。但陈明月没有挣脱,她往林默涵怀里靠了靠,把脸埋在他胸前。她能听见他的心跳,沉稳,有力,像远处的海浪。
“你……会想晓棠吗?”她突然问。
林默涵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轻轻“嗯”了一声。
“每天晚上。”他,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我给她讲睡前故事,她会拉着我的手指,‘爸爸,再讲一个’。有时候讲着讲着,她就睡着了,手还攥着我的手指,不肯松开。”
陈明月没有话,只是更紧地靠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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