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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6章 创作请求(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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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听的,是昨天凌晨那位槟城阿伯的声音。

录音里只有沙沙的底噪,偶尔有一两声咳嗽。

阿伯说话很慢,每个字之间,都隔着长长的停顿。

“铁盒是我阿公留下的。一九四二年埋的,一九四五年挖出来。照片烂了,铁盒还在。铁盒上有一个凹痕,是我阿公临走那天,我阿嬷用指甲掐的。她说,你记着这个凹痕,回来的时候,一摸就知道是这个盒。”

停顿。

“他没回来。凹痕还在。”

停顿。咳嗽。

“我阿嬷一九八○年走的。走之前,她把铁盒交给我。她说,你记着这个凹痕。等你老了,传给你儿子。儿子传给孙子。总有一天,有人会摸到这个凹痕,想起我。”

录音结束。

张国荣把耳机摘下来,揉了揉耳朵。

调音台旁边放着一杯凉透的咖啡,他没碰。

他从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写:

第十二轨:铁盒。

写完,他把本子合上。

窗外,凤凰木的枝叶,在暮色里渐渐模糊。

那粒四点七毫米的骨朵已经看不见了,但张国荣知道它在那里。

他想起徐小凤那个食盒里,十二块娘惹糕,等十二个人齐了再分。

他不知道那十二个人能不能到齐。

但他知道,那位槟城阿伯的铁盒,会一直传下去。

傍晚六点,食堂。

长桌上摆了六菜一汤。

今天是周六,晚饭比平时丰盛些。

许鞍华从二号棚过来,黄沾和顾家辉一起,谭咏麟和张国荣前后脚进门。

徐小凤最后到,她手里还拎着那只藤编食盒。

威叔从凤凰木那边走过来,在食堂门口把鞋底蹭了蹭,蹭掉沾着的泥。

赵鑫坐在长桌主位,面前摆着两封信。

一封是谢晋的,一封是他刚收到的,从台北寄来的,落款是吴念真。

他拆开那封台北的信。

信很短:

“赵先生:台北三家艺术影院,《槟城空屋》连放四十二天,昨天最后一场。吴念真。一九八一年九月三十日。”

赵鑫把信折好,放进口袋。

他抬头,看见长桌上十二个人,围坐成一圈。

威叔、许鞍华、黄沾、顾家辉、谭咏麟、张国荣、徐小凤、周慧芳、李国栋、苏小曼、王志强、陈志文。

十二个。

徐小凤也数了一遍。

她把藤编食盒,放到桌子中央,揭开盖子。

“人齐了。”她说。

十二块娘惹糕,红绿两色,用香蕉叶垫着。

椰浆和班兰叶的香气散开来,很淡,但很韧。

徐小凤把第一块糕,夹到威叔碗里。

威叔低头看着那块糕,没动筷子。

“林金枝阿婆,九十二岁。”徐小凤说,“一九四一年嫁人,一九四二年丈夫被日军征去修铁路,一九四五年没回来。她等了四十年。这块糕,是她的。”

威叔把那块糕夹起来,放进嘴里。

他嚼得很慢,像是在嚼一段很长的年月。

徐小凤把第二块糕,夹到赵鑫碗里。

他没说话,把糕吃了。

十二块糕,十二个人,一块一块分完。

最后一块,徐小凤夹给自己。

她把糕举起来,对着灯光看了看。

糕体晶莹,能看见里面嵌着的椰丝。

“林阿婆说,当年她嫁人的时候,她阿妈做了三十六块糕,分给街坊。现在只剩她一个人记得那个味道。”

她把糕放进嘴里,“现在有十二个人记得了。”

长桌安静了一会儿。

谭咏麟忽然开口。

“我那张船票的主人,不知道叫什么。但他的船票,现在有十二个人看见了。”

他从裤袋里摸出那张复印件,放在桌上。

张国荣看着那张船票,轻声说:“我那位槟城阿伯的铁盒,以后会有很多人记得。”

他从包里拿出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那行字:第十二轨:铁盒。

他把笔记本也放在桌上。

威叔从怀里,摸出周伯那封信,放在船票旁边。

“周伯这封信,等了一年。蔡国维那架钢琴,等了四十年。黄老师那个人,等了四十一年。”他说,“现在这封信,有十二个人知道它在等。”

许鞍华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

“《故土之心》明年开机。李光耀先生一九六五年哭的那三十秒,会有很多人看见。”

黄沾把烟掐灭,烟蒂收进烟盒,烟盒揣回口袋。

“我写的那首《谒残碑》,一直觉得没写完。”他说,“今晚回去接着写。”

顾家辉推了推眼镜。

“甘美兰和古筝那版,试了十七遍都不对。今晚试第十八遍。”

周慧芳把最后一口糕咽下去,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赵总,债券第一期兑付是明年八月。缺口一百七十万,现在还剩多少?”

赵鑫看着她。

“新加坡那笔版税预购,三十万新元,折一百一十七万港币。谢导那边,《应》的欧洲版权卖了四十二万美元,他一分没留,全给了我,这笔钱折三百二十七万港币。加起来四百四十四万。”

他顿了顿。

“缺口没了。”

周慧芳愣了一下,然后露了个笑脸。

她笑得很轻,也很亮。

李国栋坐在她旁边,也跟着笑。

苏小曼低头在笔记本上写了几行字,是明天要发的新闻稿标题。

她写:金狮之后,《应》归国期未定,但种子已埋。

王志强和陈志文对视一眼,没说话。

但嘴角都弯着。

窗外,天已经全黑了。

凤凰木的轮廓融进夜色里,看不见那粒四点七毫米的骨朵。

但威叔知道它在那里。

他把它量进本子里,记在心里。

赵鑫站起来,走到窗前。

他背对着十二个人,看着那片黑沉沉的片场。

远处,邵氏的片灯还亮着,嘉禾的还在,新艺城的也还在。

这个城市永不停歇,永远在拍新的电影,新的故事,新的快乐。

但他知道,从今夜开始,有些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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