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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4章 一笔特殊的捐资(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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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师傅翻了一夜旧物,在樟木箱底找到一张1957年的户口本复印件。户主栏写着‘周永泰’,家庭成员栏写着十六个名字。”

赵鑫顿了顿。

“他阿爸1942年走的时候,这十六个人都在永宁镇。1981年,只剩他一个人,记得这十六个名字。”

威叔没说话。

他拿起喷壶,给凤凰木浇了一遍水。

“赵总。”

“嗯。”

“这棵树,周伯1980年亲手嫁接的。他说,等它开花那天,要在树下烧一封给蔡国维的信。”

赵鑫看着那粒骨朵。

“信写了吗?”

“写了。1980年11月18号写的。周伯走之前三天,托我收着。”

威叔从怀里摸出一个泛黄的信封。

边角磨毛,封口用米粒粘了三道。

收信人一栏写着:

“槟城汕头街蓝屋蔡国维先生收”

寄信人一栏写着:

“香港深水埗周阿福”

赵鑫接过那个信封。

很轻。

像一枚没有重量的落叶。

“威叔,等花开了,我陪你烧。”

九月二十八日,台北左营眷村。

周大山把水泥庙的偏殿砌好了。

杨六郎的神像摆在正位,是他凭七岁记忆塑的。

那年正月十五,山东即墨老家的庙会,父亲把他架在肩上,让他摸杨六郎的金枪。

他摸了。

枪是木头的,漆剥落了大半。

他摸了一手红漆。

父亲说,这是杨六郎的血,摸了能打胜仗。

他1949年来台湾,没打过仗。

那把金枪的样子,他记了五十二年。

他把水泥刀放下,蹲在小庙前,点了一支烟。

长寿烟,台湾烟酒公卖局出的,他抽了三十年。

他想起1967年,二儿子出生那年,他托人从香港转寄了一封信回即墨。

信写了三页,寄出去之前撕了两页半,只剩一行字:

“娘,儿在台湾,一切都好。”

他没收到回信。

1978年,他托人又寄了一封。

这次只写了一行:

“娘,孙子会叫奶奶了。”

他还是没收到回信。

他把烟蒂摁灭,塞进水泥袋里。

站起来。

膝盖响了。

他低头看着那座水泥庙。

关公,妈祖,杨六郎。

三尊神,三十二年。

他忽然想起母亲的脸。

1957年那张黑白照片,他藏在铁盒底层,压在1948年的船票

照片上母亲六十二岁,头发全白,站在老家的院门口。

她没笑。

她只是看着镜头。

周大山蹲回小庙前。

他从铁盒里摸出那张照片,放在水泥庙的正殿门槛上。

“娘。”

他对着照片说。

“儿的庙,建好了。”

一九八一年九月三十日。

清水湾食堂门口。

威叔早上六点量那粒花苞。

四点五毫米。

他把本子合上。

从怀里摸出那个泛黄的信封。

“槟城汕头街蓝屋蔡国维先生收”。

他看着那行字。

看了很久。

然后把信封放回怀里。

他拿起喷壶。

给凤凰木浇了一遍水。

水雾在晨光里泛着虹彩。

远处,许鞍华的《故土之心》筹备组,已经开工了。

录音棚传来顾家辉调试钢琴的单音。

一下。

两下。

三下。

威叔把喷壶放下。

他忽然听见食堂里,有人在哼歌。

调子很熟。

是《月光光》。

他转头。

是赵鑫。

二十六岁的香港年轻人,站在灶台边,把第一笼包子抬上蒸架。

他哼着那句“太平归来做新郎”。

调子不准。

但每个音都在。

威叔站在凤凰木下,听着那不成调的哼唱。

晨光照在那粒四点五毫米的花苞上。

顶尖那线红,比昨天又长了一点点。

不是眼睛能看出来的长度。

是他知道它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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