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承重墙的崩塌(2/2)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这位掌控着庞大三菱帝国的老人身上。
岩崎宽弥伸出左手,从身侧的公文夹中抽出一份文件。文件封皮上印着“极密”的红色印记。
他将这份标注着三菱银行最新财务数据的绝密报告,随手扔在茶几中央。
“你们的视线,被大泽一郎那个跳梁丑挡住了。”
岩崎宽弥的声音低沉、沙哑,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穿透力。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位社长。
“大泽不过是华盛顿用来敲门的工具。”
“真正架在我们脖子上的。是国际清算银行协议(BIS)的百分之八红线。”
几位社长的神色骤变。
岩崎宽弥看着那份绝密报告上的财务数据,语调平缓。
“过去几年,我们通过‘星期五俱乐部’的内部决议,构筑了核心企业间的交叉持股网。三菱银行大量买入三菱重工与三菱地所的股票,重工与地所也反向持有银行的流通股。随着前几年大盘指数的一路暴涨,这些互相持有的股票在财务报表上膨胀出了数以万亿计的巨额浮盈。”
“而大藏省的官僚为了配合我们在海外的动作,在审计规则上大开绿灯,默许我们将这些根本没有变现的账面数字,直接折算计入了三菱银行的核心资本。”
“正是依靠这些虚高的财务数据,三菱银行的资本充足率才得以常年维持在国际清算银行(BIS)制定的百分之八红线之上。保住了这块国际业务的底盘,我们的纽约分行与伦敦分行才能绕开国内的信贷限制,在海外金融市场上大肆发行低息公司债。用融来的海量美元,支撑起你们在各个产业里的跨国兼并。”
岩崎宽弥的手指在纯银手柄上缓缓收紧。
“可是现在。大盘跌破了三万点。”
“各位。我们相互持股的那些账面浮盈,已经蒸发过半了。”
室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抽干。
“再跌下去。”岩崎宽弥的声音转冷,“三菱银行的核心资本就会被击穿。资本充足率一旦违规,我们在伦敦、纽约分行的国际结算牌照就会面临吊销的风险。”
“失去了国际牌照。三菱帝国,就会沦为一家只能在岛国内部苟延残喘的地方财阀。”
他直视着三菱银行行长的眼睛。
“这,才是悬在我们头顶真正的断头台。”
三菱重工的社长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
“最高顾问阁下……那您的意思是?”
岩崎宽弥眼睛微微眯起。
“我们护城河的基石已经随着大盘崩塌,继续耗费时间去国会纠缠毫无意义。有着华盛顿的支持,这个法案大概率会被通过。”
“既然大盘下挫与法案地已成定局。既然这道防御网注定要被撕碎。”
他双手握住拐杖,微微前倾身体。
“我们必须立刻动手。”
“赶在三井和住友反应过来之前。暗中清仓我们手里持有的、那些外围供应链企业与非核心关联子会社的股票。”
“断臂求生。回笼一切可以动用的现金。死保三菱银行和三菱重工的核心基本盘。”
三菱银行行长猛地坐直了身体。
“可是顾问阁下!如果我们带头抛售这些外围股票,市场的流动性根本接不住。一旦引发恐慌……”
“让别人去承担大盘踩踏的代价。”
岩崎宽弥靠回沙发椅背上。目光投向地窗外那座庞大的城市。
“生存的法则向来如此。跑得最快的人,才能活下来。”
……
西园寺实业总部,地下四层核心战略室。
巨大的液晶显示屏占据了整整一面墙。
屏幕中央,日经225平均指数的绿色曲线正呈现出一种极其诡异的波动。大盘指数在两万九千点附近艰难地喘息着,成交量却在过去的一个时内出现了反常的放大。
辅机屏幕上,一排排红色的抛售指令如同瀑布般向下滚动。
【尼康株式会社:单笔五百万股卖单挂出。买盘承接断裂。】
【关东特种化学:一千万股集中抛售。股价触及跌停限制。】
【东京光学精密:连续遭遇机构席位市价砸盘。】
远藤专务手里捏着一份刚刚由底层数据网关自动生成的盘口监控报告,快步走到控制台前。
他的额头上布满了一层细密的汗珠。镜片后的双眼死死盯着那些被大额抛售的股票代码。
“大姐。”
远藤专务的声音透着一丝紧绷。
“三菱动手了。”
他将监控报告平放在紫檀木桌面上。
“底层数据追踪显示。从上午十点开始,三菱系统内的机构席位,开始在二级市场上不计成本地抛售那些外围供应链企业与非核心关联子会社的股票。”
“三井和住友的自营盘在捕捉到异动后,也开始出现了跟风砸盘的迹象。财阀的交叉持股防御网,已经从最边缘的位置开始断裂了。”
远藤专务深吸了一口气,指着报告上那些触及跌停的股票代码。
“市面上涌现出了大量被抛售的科技与精密制造企业的股票。这些都是我们之前在CTRPS模型中标记过的优质底层资产。”
他转过头,看向端坐在真皮转椅上的西园寺皋月。
“海外的离岸特殊目的实体(SPV)矩阵。是否需要趁着这个机会,动用储备的美元现金进行吸筹?”
战略室内恒温系统安静地运转着。
皋月今日穿着一件剪裁极简的深蓝色羊绒长裙。黑色的长发用一支素色的银簪挽在脑后。
她端坐在转椅中。右手端着一只盛着大吉岭红茶骨瓷茶杯。
皋月看着屏幕上那些疯狂涌出的巨量抛单,以及不断向下跳动的大盘指数。
她微微摇了摇头。
“远藤专务。现在动手,太早了。”
皋月将茶杯平稳地放回紫檀木托盘上。
“他们抛出来的这些股票,价格依然高得离谱。”
远藤专务愣了一下。
“可是大姐。这些企业的市盈率已经跌到了过去三年的最低点。很多精密制造厂甚至跌破了账面净资产……”
“那是虚假的账面净资产。”
皋月双手交叠放置在膝盖上。目光清冷地注视着大屏幕。
“旧财阀现在抛售外围股票,意在断臂求生。他们用这些边缘的筹码去市场上换取现金,是为了填补自己资本充足率的窟窿,死保他们自家核心银行的存活。”
“大盘才跌破三万点不久。各大银行的账面上,依然在用借新还旧的手段、用各种财务造假的方式,拼命掩盖着那些庞大到足以颠覆国家的底层不良债权。”
“脓包尚未真正破裂。”
“这些股票底层的真实债务,远远超出了他们现在的市价。”
远藤专务的呼吸渐渐平复。他看着那些瀑布般滚动的卖单数据,明白了其中的逻辑。
现在去接盘,等同于在半山腰去接天上掉下来的飞刀。
皋月十指交叉。手肘轻轻抵在真皮座椅的扶手上。
“不要去接盘。”
“让离岸特殊目的实体(SPV)矩阵继续保持静默。一分钱的买单都不许挂出。”
“财阀之间为了争夺现金而互相砸盘。这种由机构引发的连锁踩踏,会彻底摧毁市场里最后一丝承接的流动性。”
皋月转过头。视线投向前方那块巨大的液晶显示屏。
“这会以最快的速度,把日经指数推向真正的深渊。”
她凝视着屏幕中央。
“大盘跌得越惨。我们在开曼群岛信托账户里持有的那些远期看跌期权,就越值钱。”
屏幕中央。
代表着日经225指数的绿色字符。在巨量抛单的极限压迫下,正以一种极其陡峭、令人胆寒的姿态向下跳动。
【28,500点】
【28,100点】
跳动的幽绿色光斑,倒映在皋月那双黑白分明的瞳孔中。
整个日本,都正随着这根细细的线在哀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