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四方棋局动!程铁山:沈家军的兵,从来不怕死!(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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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面前的桌上摊着三样东西。
那张北疆布防图。
薛灵芸的密信。
还有一碗韩菱刚端来的、黑得跟墨汁一样的药。
“喝。”
韩菱站在旁边,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
“刚才还剩半碗你偷倒花盆里了,别以为我没看见。”
“……那盆花已经蔫了。”
顾长清睁开一只眼睛看她。
“你确定这东西能喝?”
“花蔫是因为浇多了水,跟药没关系。”
韩菱面不改色地把碗往前推了推。
“行了,你再不喝我就灌。”
顾长清看了看那碗药,又看了看韩菱的表情。
认命地端起来,一口闷了。
苦得他整张脸扭成了一团。
“韩大夫,你就不能放点糖?”
“糖解药性。”
“放点蜜?”
“蜜也解。”
“……那放点盐总行了吧。”
“盐伤肾。”
顾长清沉默了。
“所以你的药方就是纯粹的折磨。”
韩菱收走空碗,嘴角弯了一下。
“能折磨你说明你还活着。”
她转身往舱门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你的脉象比昨天稳了一些。”
韩菱的声音放低了。
“但左手经脉还有淤堵。”
“到京城后最好再做一次通体祛毒。”
“嗯。”
“还有……”
韩菱顿了一下。
“柳姑娘那边,你别太担心。”
“她比你想的要硬气。”
韩菱说完就走了。
帘子落回原位,晃了两下。
顾长清看着帘子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低头,重新盯着那张布防图。
他的手指在虎牢关的位置轻轻敲了敲。
“两千人……”
他喃喃自语。
“齐王在虎牢关藏了两千瓦剌兵。”
“如果加上他自己的私兵三万,边军五万……”
顾长清闭上眼。
脑子里的逻辑宫殿开始飞速运转。
“不对。”
他猛地睁开眼。
“数字不对。”
沈十六从甲板上走进来。
左肩的伤口换了新布条,渗出来的血已经干成了暗褐色。
“什么不对?”
“齐王养三万私兵,一年至少要四十万两。”
“他封地的税赋加上漕运截留,最多三十万两。”
“差十万两。”
顾长清竖起一根手指。
“漠北的纸,草原部族的制图方式。”
“如果只是简单通敌,齐王完全可以自己画一份送过去。”
他翻出那张油纸。
“但这张图是瓦剌人画的,齐王确认的。”
“说明什么?”
“说明瓦剌在齐王的军营里有自己人,有能自由出入、亲眼勘查布防的自己人。”
“这些人不可能只是几个斥候。”
顾长清在图上标出三个位置。
“你看齐王私兵的驻扎分布。”
“这三处营寨的粮草消耗量,比同等编制的营地高出两成。”
“多出来的那两成饭,喂了谁的嘴?”
沈十六的呼吸急促了。
“那十万两的缺口,不是瓦剌在齐王。”
顾长清苦笑了一声。
“是瓦剌在齐王的碗里养自己的兵。”
“一旦开战,他那三万私兵里有三分之一会在背后捅他一刀。”
“瓦剌要的根本不是什么六郡和岁贡。”
“他们要的是整个北疆。”
沈十六的手死死攥住刀柄,指节泛白。
“齐王知不知道?”
“不知道。”
顾长清靠回舱壁,声音有些疲惫。
“他要是知道,就不会还在跟太后讨价还价了。”
“他以为自己在下棋。”
“但他不知道,自己就是棋盘上的一颗子。”
船身轻轻摇晃。
江水拍打船底的声音单调而沉闷。
“沈十六。”
“说。”
“到了京城之后,我需要见皇上。”
“必须让他在齐王动手之前,做一件事。”
“什么事?”
顾长清伸手,在布防图上画了一个圈。
圈住的不是虎牢关。
不是居庸关。
是齐王封地正中央的——粮仓。
“断粮不够。”
顾长清抬起头。
他苍白的脸上,眸子亮得惊人。
“我要烧粮。”
……
京城。
养心殿。
薛灵芸抱着一摞比她人还高的卷宗,蹲在地上分拣。
她已经三天没合眼了。
眼下青黑一片,脸色比案卷上的旧纸还白。
但她的手指翻动速度极快。
每一页扫过,那些数字、名字、日期就像刻进了脑子里。
“薛灵芸。”
宇文朔站在她身后。
“臣在。”
薛灵芸头也没抬。
“齐王的幕僚名单整理完了吗?”
“完了。”
薛灵芸从底下抽出两本看起来一模一样的册子,并排拍在地上。
“皇上请看。”
她翻开左边一本。
“这是齐王报给兵部的存粮簿——十二万石。”
然后翻开右边一本。
同样的封皮,同样的格式,但最后一页的数字让宇文朔的瞳孔猛地收缩。
“三十一万石。”
薛灵芸抬起头,青黑的眼圈
“差额十九万石。”
“臣花了一整夜交叉比对漕运司十年的粮船记录。”
她从卷宗堆里抽出一张折了无数道印痕的长卷,在地上徐徐展开。
那是一张时间线。
十年间,每一艘“意外搁浅”或“遭遇水匪”的漕运粮船,都被她用朱笔标注了出来。
红点密密麻麻,像一条从京城延伸到北疆的血管。
“每十艘里有一艘。十年不断。”
薛灵芸的声音平静。
“齐王不是在囤粮。”
“他在吸血。”
宇文朔盯着那条红线看了很久。
“顾长清什么时候到?”
“按脚程,后天。”
宇文朔转身走向御案,脚步比方才重了三分。
“传魏征、方清源、叶长河、陈策。”
“朕等不了后天。”
“今天就开始排兵布阵。”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
“让吴公公去后厨,煮一锅参汤。”
“多煮。”
“顾长清回来的时候,估计又是半个死人。”
薛灵芸怔了一下。
然后低下头,嘴角悄悄弯了一下。
“遵旨。”
……
漠北烽火台。
夜深了。
风声像狼嚎。
程铁山坐在台顶,手里攥着那枚血玉扳指。
扳指内侧的“威”字被他的拇指反复摩挲,已经变得温热。
铁胆靠在墙根睡着了。
跑了八天的人,沾枕头就死。
程铁山没有叫醒他。
他只是看着北方的天。
漠北的星星又大又亮,亮得扎眼。
程铁山把扳指紧紧攥在掌心。
他低下头,看着脚边那把生锈的刀。
十三年没磨过了。
他弯腰捡起来。
从烽火台角落翻出一块磨刀石。
“嚓——嚓——”
锈屑一片片剥落。
铁胆在墙根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梦话。
程铁山没有停手。
刀锋渐渐露出银色的光。
北风呼啸。
他磨了一整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