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扬州码头换船!沈十六:慢了砍头,快了……也砍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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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
“有人在京城等着呢。”
……
五天后。
徐州中运河上,官船劈开水面,一路往北。
顾长清坐在船舱里,面前摊着一张新画的舆图。
他盯着草图看了很久。
忽然,他的炭笔在一个位置停住了。
“不对。”
沈十六走进来。“什么不对?”
“齐王的三万私兵。”
顾长清用笔尖点着图上的一个记号。
“养三万人,一年需要多少粮饷?”
沈十六算了一下。
“至少六十万石粮,四十万两银。”
“北疆六城的税赋总额是多少?”
“连年灾荒加上漕运截留,实际入库不超过三十万两。”
顾长清抬起头。
“那他剩下的钱从哪来?”
沈十六的眼睛眯了起来。
“你的意思是……”
“齐王养不起三万私兵。”
顾长清在草图上画了一个箭头。
“除非有人在替他养。”
他在箭头的终点写了两个字。
“瓦剌。”
“瓦剌不仅是齐王的盟友。”
顾长清的声音沉了下去。“他们是齐王的钱袋子。”
“齐王以为自己在利用瓦剌。”
“但实际上,他已经被瓦剌买下了。”
“十六。”
“说。”
“你父亲当年在北疆,除了程铁山,还有多少旧部是活着的?”
沈十六沉默了。
“不知道。”
“十三年了。”
他的声音像是从很深的水底冒出来的。
“活着的,有些投了齐王,有些被打散编入卫所。”
“有些……在乱葬岗里。”
顾长清的炭笔停了一下。
“但他们还记得沈家军的旗。”
“你怎么知道?”
“因为程铁山还在烽火台上。”顾长清抬起头。
“十三年了,他没走。”
“一个被贬到漠北守烽火台的百户,如果心已经死了,早就找个地方了此残生了。”
“他还在那儿等着。”
“等什么?”
“等一面旗。”
……
北疆。
漠北。
铁胆裹着一件破旧的羊皮袄子,嘴唇干裂得全是血口子。
他已经走了八天了。
从金陵到北疆,八天。
他骑死了三匹马。
最后一匹是在居庸关外倒下的。
他是跑着进入漠北的。
大漠的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
铁胆的手紧握着怀中的那枚血玉扳指。
滚烫的。
不知道是被体温捂热的,还是因为他跑得太快,心脏像要炸了一样。
“虎牢关以北三十里……”他喘着粗气,脚下深一脚浅一脚。
“烽火台……”
前方,一座破败的烽火台孤零零地立在荒漠中。
像一根插在黄沙里的枯树桩。
铁胆停下脚步。
他看到烽火台的门前,一个佝偻的身影正蹲在地上,用一把锈刀削着一块干柴。
那人头发全白了。
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
但他削柴的手极稳。
一刀一刀,不急不缓。
铁胆走上前。
“您是……程铁山?”
白发老人抬起头。
目光浑浊,像是蒙了一层沙。
“你谁?”
铁胆从怀里掏出那枚血玉扳指。
双手捧着,递到老人面前。
“沈家的人让我来的。”
程铁山的手抖了一下。
柴刀掉在地上。
他缓缓伸出布满老茧和冻疮的手,颤抖着接过那枚扳指。
翻过来,看到扳指内侧刻着一个小小的“威”字。
程铁山的嘴唇剧烈哆嗦。
他攥着扳指,低下头。
半天没说出一个字。
风卷着黄沙呼啸而过。
一滴浑浊的泪水落在扳指上,顺着那个“威”字流了下去。
“沈家军的旗……”铁胆的声音嘶哑。
“还没倒。”
程铁山猛地抬头。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突然爆发出一股惊人的光芒。
像是被埋了十三年的火种,突然被一阵风吹燃了。
“沈家军的旗!”
老人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铁。
“还没倒?!”
铁胆单膝跪地。
“没倒。”
“沈将军的儿子,现在是锦衣卫指挥使。”
“他让我转告您……”
铁胆的声音颤了一下。
“看他怎么把那群杂碎的头颅,摆在沈家军的坟前。”
程铁山握着血玉扳指的手死死攥紧。
他仰起头。
看着漠北苍白的天空。
风沙迷了他的眼。
他没有擦。
“好小子……”
“好小子啊……”
程铁山攥着扳指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身,走进烽火台。
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油布包裹。
“拿着。”
铁胆接过来,打开一看。
是一张泛黄的纸。
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
每个名字后面,都跟着一个地址。
“这是……”
“十三年了。”程铁山的声音沙哑。
“老子一个一个记的。”
“沈家军的兄弟,活着的,死了的,去了哪儿,全在上面。”
铁胆的手抖了。
他低头数了一下。
活着的名字,有一百七十三个。
散布在北疆六城的各个角落。
“老子等了十三年。”程铁山看着漠北的天。
“就等有人来拿这张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