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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3章 成为一小兵(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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赢说站在校场边缘,看着这一切,心中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触。

在雍城,他见过太庙前的阅兵,见过宫城内的禁军操演,那些场面都是精心编排过的,每一个动作都经过反复排练,每一个细节都力求完美,可总让人觉得少了些什么。

此刻他站在这里,看着这些甲胄破旧、兵器参差、站姿却比任何禁军都要笔直的边关兵卒,他终于明白雍城的阅兵少了什么——少了真实。

少了泥土的味道,少了汗水的咸涩,少了那种“我站在这里是因为我要活下去”的狠劲。

子午虚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他身边。

“公子,”子午虚的声音很低,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大司马说了,公子在营中可以随意走动,只是——”

“只是什么?”赢说转头看他。

子午虚迟疑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只是最好不要暴露身份。“

“营中人多眼杂,虽然大司马治军甚严,可难免有……有心人。“

“公子若是以普通秦兵的身份留在营中,会安全许多。”

赢说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好。”他说,“从今日起,没有公子,只有赢说。”

子午虚看着他,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抱了抱拳,转身离去。

从那一天起,赢说开始了他在边关的另一种生活。

每天清晨,他随兵卒们一同出操。

起初,他连最基本的持戈姿势都做不对——戈柄握得太紧,手臂绷得太直,站桩时重心偏前,被教习的伍长纠正了无数次。

他的手心磨出了水泡,水泡破了又结茧,茧子又被磨破,反反复复,最后变成了一层硬硬的、厚实的粗皮。

他的肩膀酸痛得抬不起来,他的膝盖跪得淤青,他的腰像是被人打断了一样,每动一下都疼得龇牙咧嘴。

可他没有叫过一声苦。

这些苦和那些死去的老臣们受过的苦相比,算不了什么。

他受的这点苦,不过是边关每一个普通兵卒每天都在受的苦。

别人受得,他为什么受不得?

半个月后,他的持戈姿势终于被伍长认可了。

伍长是一个四十来岁的老兵,脸上有一道从眉骨斜拉到下颌的刀疤,说话的时候那道疤会跟着蠕动,像一条活着的蜈蚣。

他用戈柄敲了敲赢说的小腿,又敲了敲他的腰,然后退后两步,上下打量了一番,点了点头。

“还行。”

他说。

这是他给赢说的第一个正面评价。

赢说站在那里,戈柄贴着腰侧,手掌心的茧子摩擦着木柄,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晨风吹过来,带着边关特有的干冷,吹得他的衣襟猎猎作响。

他看着校场上密密麻麻的兵卒,看着将台上正在指挥操练的赢西,看着天边那轮刚刚升起的、红彤彤的太阳,忽然觉得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变硬。

不是冷漠,是坚韧。

不是麻木,是力量。

白天,他跟着巡边的队伍出去,骑着马在戈壁上行进,看那些被风沙侵蚀了千年的山峦,看那些干涸的河床和稀疏的灌木丛。

巡边的路程很长,有时候要走一整天,从日出走到日落,中间只在背风处停下来啃几口干粮、喝几口凉水。

他和兵卒们一样,用粗布包着干粮塞进嘴里,用皮囊灌满凉水仰头灌下,吃完喝完抹一把嘴,翻身上马,继续前行。

他学会了在风沙中眯起眼睛辨别方向,学会了在没有任何标志物的戈壁上找到回营的路,学会了根据星星的位置判断时辰,学会了用耳朵听出马蹄声背后隐藏的危险。

他学会了这些,不是从书本上学来的,不是从荪巳的教诲中学来的,而是从脚下的土地、从头顶的天空、从每一次巡边的路上一点一点地、用脚底板和脊背磨出来的。

有一次,巡边的队伍在返回途中遭遇了一小股狄戎的游骑。

那是赢说第一次见到真正的战场。

没有排兵布阵,没有擂鼓助威,只有突如其来的箭矢、震耳欲聋的喊杀、和马匹倒地时发出的惨烈嘶鸣。

他骑在马上,手里握着戈,看着一个狄戎骑兵朝他冲过来,那张被风沙吹得黝黑的脸上满是狰狞,手里的弯刀在阳光下闪过一道刺目的弧线。

赢说本能地举起了戈。

戈刃砍在对方的肩甲上,对方的弯刀擦着他的耳畔掠过,削掉了几根头发。

两匹马交错而过的那一刻,赢说看见了对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仇恨,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原始的、动物性的杀意,像是在大漠中争夺水源和草场的两只野兽,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那个骑兵从马上捅下来的。

只记得戈刃刺入对方身体的瞬间,一股温热的液体喷溅在他的手背上,黏稠的,带着铁锈的气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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