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0051二十二公里的绝壁盲穿（1/2）
乌蒙山腹地，一号隧道前线指挥部。
四面漏风的帆布帐篷里，空气中混杂着劣质烟草、发霉的泥土和浓烈的汗酸味。
帐篷角落的小马扎上，坐着一个穿着破旧蓝布对襟褂子的当地老农。
他脚上的草鞋沾满了黄泥，手里局促地捧着一个有些掉瓷的搪瓷茶缸，茶缸里是项目部的技术员刚给他倒的热水。
老农是山背后那个悬崖村的村长，今天天没亮，就带着几个后生，背着几筐自家种的带着泥巴的土豆，翻了两座大山给工程队送来。
“老伯，您这大老远的，下着暴雨走山路太危险了。以后别送了，咱们工程队有物资补给。”总工程师老吴蹲在老农面前，语气里带着心疼。
老农那双布满老茧、像树皮一样粗糙的手死死握着茶缸，浑浊的眼睛看着帐篷外那台正在组装的庞然大物，眼眶一点点红了。
“不危险……不危险。”老农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打磨过，“吴总工，俺们村里人没啥文化。前天村东头的铁柱媳妇难产，大出血。俺们十几个汉子用担架抬着她往镇上跑。山路太滑，摔了三跤。”
老农低下头，几滴浑浊的眼泪砸在满是泥巴的草鞋上。
“没赶上。人没出山，就咽气了。”
帐篷里，十几个大连重工的年轻技术员，以及站在长条桌前的李成儒，全都沉默了。
外头的暴雨声在这一刻显得格外刺耳。
“俺今天来，就是想问问……”老农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透着一种近乎于哀求的光，“吴总工，领导，俺们这大山里头，这辈子，还能不能有一条……救护车能开进来的、笔直的路？”
笔直的路。
不要什么摩天大楼，不要什么光纤宽带。
在这个被现代文明遗忘的角落，一条能让救护车开进来、能让产妇活下去的直路，就是几百万山民世世代代最奢侈的信仰。
老吴转过头，死死咬着牙，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李成儒掐灭了手里的烟头，大步走到老农面前。
他没有说那些冠冕堂皇的空话，只是伸出那双带着机油味的大手，用力握住了老农粗糙的手腕。
“老伯，您信我。您回去告诉村里人。”
李成儒指着帐篷外那台巨大的钢铁机器。
“就算把这山给吃空了，这条路，我也一定给你们铺到家门口。”
送走老农后，帐篷里的气氛变得极其压抑，但也像是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压抑着一种要将大山撕碎的狠劲儿。
李成儒走到长条木桌前，双手撑着桌沿，目光扫过桌面上那张长达两米的乌蒙山地质勘探剖面图。
“都别闷着了！老吴，把数据给大家报一遍。”李成儒的声音低沉有力，砸在每一个人的耳膜上。
老吴深吸了一口气，拿起一根红色的记号笔，在地质图上画了一条长长的红线。
“乌蒙山一号主隧道，全长二十二点三公里。”
老吴的笔尖重重地点在图纸的几个标记上。
“这是一条物理意义上的死路。全线穿越十六个大断裂带，其中有四处是极高地应力岩爆区。山体内部的水压，相当于几百米深的海底。这种地质条件，被欧洲的隧道专家称为‘基建禁区’。”
“如果按照传统的钻爆法，两头同时往中间挖，就算不出任何塌方事故，打通这条二十二公里的隧道，至少需要十五年！”
十五年。
对山里的老百姓来说，这是半代人的寿命。
还会有多少产妇死在担架上？还
会有多少年轻人因为走不出大山而穷困潦倒？
“我们没有十五年。外面的老乡也等不起十五年。”
李成儒指着外面那台德国海瑞克盾构机。
“这头铁王八，是目前全球推力最大、刀盘最硬的掘进机。老吴，如果我们用它直接硬顶，工期能缩短到多久？”
老吴看着李成儒，咽了一口干沫，语气里带着深深的担忧。
“李总，这台德国机器的设计参数，是用来挖欧洲那种稳定的岩层的。乌蒙山的石头，硬度超过了它的刀盘承受极限；而那些断裂带的烂泥，又会瞬间糊死它的螺旋排渣机。”
“德国工程师在卖机器的时候明确在说明书上写了：严禁在高压涌水和极硬岩层交替的复杂断裂带强行使用，否则会导致主轴承碎裂，机器彻底报废！”
“说明书？”
李成儒冷笑了一声，一把将那本厚厚的德文说明书从桌上扫到了泥地里。
“德国佬的说明书，救不了难产的产妇，也修不通这条二十二公里的死路！”
李成儒双手按在桌面上，通红的眼睛扫过帐篷里的所有技术员。
“大连车间的冶炼炉已经点火了。这台机器，老苏花三个亿买回来，本来就没打算让它活着回去。”
“咱们就是要把这台德国原装的机器，当成一个几百吨重的‘敢死队’！把它开进最硬的岩爆区，开进水压最大的断裂带里去试错！”
李成儒抓起那根红色的记号笔，在图纸上的断裂带位置狠狠画了几个大叉。
“刀片崩了，咱们就把崩断的数据传回大连，用咱们自己的特种合金重新锻造更硬的！主轴承裂了，咱们就测算出它的疲劳极限，用造潜艇钢材的工艺，手搓出一个承受力大一倍的国产轴承！”
“我们要用这二十二公里的乌蒙山，用这三个亿的外国样机当祭品，喂出一台真正属于我们中国人的、能在任何绝境里打洞的无敌盾构机！”
这就是重工狂人的破局之法。
买你的机器，不是为了当祖宗供着，是为了在最极端的实战中，把它用到极限，用到碎裂。
用它的“尸体”和故障数据，去铺平国产盾构机弯道超车的血路。
帐篷里的呼吸声变得粗重起来。
那些年轻的技术员，眼睛里不再是面对地质灾害的恐惧，而是一种准备跟大自然硬碰硬的狂热。
“干了！”爆破队长一巴掌拍在大腿上，把头上的安全帽狠狠砸在桌子上，“炸药停了，老子去给盾构机换刀片！就算是爬，我也得跟着机器爬完这二十二公里！”
“各就各位。”
李成儒直起身子，整理了一下冲锋衣的领口。
“通知外头的电工班，把四台柴油发电机全负荷并网。给盾构机供电。”
“今晚十二点，刀盘入洞。盲穿乌蒙山！”
……
午夜，暴雨停歇。
乌蒙山脉的深处，没有月光，只有隧道口那几盏巨大的探照灯，将这片原始的绝壁照得惨白。
那台八百吨重的钢铁巨兽，已经稳稳地贴在了坚硬的山体岩层上。
李成儒坐在主控室里，推下了启动杆。
“嗡——！”
伴随着大地的震颤，直径十米的巨大刀盘开始缓缓旋转。
几百把合金滚刀在几千吨的液压推力下，死死地咬住了乌蒙山的绝壁。
“咔咔咔咔——”
刺耳的金属与岩石摩擦声，在峡谷中回荡。大块的碎石被绞碎，顺着传送带源源不断地运出洞口。
这不仅是在凿山，这是一场科技、资本与自然伟力的正面肉搏。
大连重工的后方车间里，无数台电脑正通过卫星网络，实时接收着这台盾构机在岩层中反馈回来的每一个磨损数据、每一道震动波形。
这条路，会是一条沾满机油和汗水的路。
但当这台机器从山的那一头破土而出的时候。
中国，将不仅拥有一条贯穿乌蒙山、连通几百万山民的生命线。
更将从此摆脱西方的技术封锁，诞生出一支能把隧道打穿地球任何一个角落的钢铁大军。
而在大洋彼岸。
那些还在为了几个亿的利润在暗网里勾心斗角的西方寡头们，永远也不会明白，为什么那个已经“破产”的东方帝国，能够拥有这种毁天灭地的力量。
因为东方的标准，从来不是写在华尔街的财务报表里的。
它写在那位老农粗糙的草鞋上，写在二十二公里不见天日的岩层里，写在那些为了开出一条直路，敢于碾碎一切的齿轮和履带上。
“轰——！！！”
伴随着最后一声震耳欲聋的岩层爆裂声，乌蒙山一号隧道的深处，那层困了山里人祖祖辈辈几百年的坚硬绝壁，轰然倒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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