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攻心(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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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松子哑口无言。
是啊。
忠诚这种东西,是最不讲道理的。
尤其是这种头脑简单、却又极度固执的人,他们认定的黑白,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那...那怎么办?难道就这么杀了他?”玄松子有些惋惜地叹了口气。
顾怀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秋日。
真的要杀了吗?
确实很可惜。
可讲道理没用,谈待遇也没用。
看来,只有一个办法了。
打断他的脊梁。
碾碎他的信仰。
然后,用他心里最柔软、最无法割舍的那一块地方。
死死地,捏住他的命门。
感情可以慢慢培养,恩义可以日后施加。
但前提是,他得先老老实实地,把头低下来。
“你刚才说。”
顾怀转过头,看着玄松子。
“他之所以会暴露,是因为...”
“一个小女孩?”
玄松子点了点头:“是啊,听那些甲士说,那个巨汉一直藏在废墟里,是那个瘦弱丫头,每天省下自己的一口口粮,偷偷拿去喂他,被邻居举报了,这才引来了巡逻队。”
顾怀沉默下来。
片刻后。
那张清俊温润的脸庞上,缓慢地,浮现出了一抹冰冷了然的笑意。
“原来如此。”
他轻声呢喃了一句。
......
西坊。
废墟前的长街上,气氛有些压抑,因为圣子的一句话,那名军官不敢再擅自下令行刑。
但为了防止这个怪物再次暴起伤人,甲士们用更多的铁链,将巨汉死死地锁在了一根粗大的石柱上。
巨汉被迫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低垂着头颅。
鲜血顺着他的身体流淌,在地上汇聚成了一滩触目惊心的暗红色水洼。
远处,围观的百姓不仅没有散去,反而越聚越多。
所有人都在对着这个被俘的官兵指指点点,而在巨汉不远处的泥水里。
那个瘦弱的少女,被两名甲士反剪着双手,死死地按在地上。
她的嗓子已经哭哑了,只能发出绝望的抽泣声。
她那双满是血泡、沾满泥土的小手,依然固执地、拼命地向着巨汉的方向伸着。
“大个子...大个子...”
少女微弱的声音,在嘈杂的街道上显得如此无助。
巨汉听到了。
那一声声呼唤,就像是一把把钝刀子,在切割着他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他恨不得立刻死去。
如果他死了,这些反贼或许就不会再为难一个无足轻重的小丫头。
如果他死了,他就不用面对这种眼睁睁看着恩人受苦、自己却无能为力的痛苦。
但他连自杀都做不到。
铁链锁住了他的咽喉和手脚,他甚至连咬舌自尽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只能死死地咬着牙关,低着头。
他不敢抬起头看那个少女一眼,他生怕自己眼神里的一丝柔弱被这些贼人捕捉到,从而让这个无辜的丫头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俺是官军...这贱民是被俺挟持的...”
巨汉在心里机械绝望地重复着这个拙劣的谎言。
突然。
他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先是周围那些指指点点、窃窃私语的百姓,声音戛然而止。
紧接着,他感觉到,一道阴影,缓慢地遮住了他眼前那片残存的阳光。
巨汉抬起头。
视线穿过散乱带着血污的头发。
他看到了一双纤尘不染的白色锦靴。
再往上,是一袭干净得不染丝毫烟火气的白色长衫。
一个面容清俊、气质温润如玉,却又透着一股执掌生杀大权所养出来的淡漠气息的年轻男子
正负着双手,站在距离他不到三步的地方,低着头,安静地看着他。
巨汉的嘴唇动了动。
结合周围人的反应,结合刚才那个所谓“圣子”的话语,他猜到了,接下来可能会发生什么。
这些枭雄贼首,最喜欢干的就是这种收买人心的把戏。
他们会装出一副礼贤下士的模样,亲手解开他的绳索,甚至脱下自己的衣服披在他的身上,然后用一堆天下大义、黎民百姓的鬼话来招揽他。
巨汉的嘴角,勾起了一抹不屑和讥讽的冷笑。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胸腔里残存的最后一点力气聚集起来。
先试试能不能暴起挟持,就算不能,也要在那个贼首开口招揽之前。
用最恶毒、最决绝的脏话,狠狠地啐在对方那张干干净净的脸上!
他要让这些贼人知道,大乾的铁血男儿,宁可站着死,也绝不跪着生!
然而。
巨汉那满肚子的话还没来得及骂出口。
顾怀。
这个真正的襄阳之主。
却只是静静地低着头,将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然后,没有惊叹他的武勇,也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敬佩。
随后。
目光从巨汉的身上移开,落在了那个被按在泥水里的瘦弱少女身上。
“听他们说,你说这个丫头,是被你胁迫的?”
顾怀开口了。
巨汉的心头,猛地“咯噔”了一下。
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浮上心头。
“是!”
巨汉瞪大了布满血丝的虎瞳,硬着头皮嘶吼道:
“是俺拿刀架在她的脖子上,逼她去弄吃的!”
“你要杀俺就赶紧动手!别在这儿娘娘腔腔地废话!”
顾怀笑了笑。
那是一个让巨汉感到不寒而栗的笑容。
“一看就不怎么会说谎。”
顾怀缓慢地走到少女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但这也说明,你很在乎她。”
巨汉的呼吸停滞了。
他那庞大的身躯,在这轻飘飘的两句话下,竟然轻轻颤抖了起来。
他最害怕的事情,发生了。
“你很想死是吧?”
顾怀转过身,重新看着巨汉,语气冷了下来:“你想用你的死,来成全你的忠义,想用你的一死了之,来和这个小姑娘划清界限。”
“可以。”
“我成全你。”
顾怀抬起手,随意地挥了挥。
“准备行刑。”
“把他的脑袋砍下来,挂在城门上。”
那名早已等得心痒难耐的士卒,立刻大步走上前,将那把厚背大刀上擦了擦,高高地举了起来。
“不!不要!”
少女发出了一声绝望到极点的尖叫。
她疯了一样地挣扎着,竟然硬生生地从两名甲士的手中挣脱出了一只手,死死地抓住了顾怀雪白的衣角。
“求求你!求求大老爷!”
“别杀他!大个子是好人!他没杀过城里的百姓,他只是想活下去!”
“求求大老爷开恩,求求大老爷开恩...”
少女把头重重地磕在地上,没人知道她为什么要为一个走投无路的官兵做到这种地步,就好像没人在意她此刻的哀求一样。
“放开她!有什么冲俺来!你敢动她一根汗毛,俺做鬼也不放过你!”
巨汉疯狂地咆哮着,铁链被他扯得发出令人牙酸的崩裂声。
顾怀没有理会巨汉的无能狂怒。
他低下头,看着脚下这个哭得撕心裂肺的少女。
他没有嫌弃她那沾满泥血的脏手弄脏了自己的衣摆。
他只是用一种平静却又残忍的语调,对着想要赴死的巨汉,陈述着一个事实。
“你知道,如果你今天死在这里,这个小姑娘,会有什么下场吗?”
顾怀的声音,在长街上回荡。
“窝藏大乾残兵,按襄阳现在的军管律法,是死罪。”
“就算我今天心情好,赦免了她的死罪。”
“你觉得,在这座刚刚经历过战乱、马上又要经历饥荒的城池里。”
“一个孤苦伶仃、没有任何保护的、瘦弱的女孩,能活过几天?”
巨汉的瞳孔骤缩。
“也许,那些因为饥饿而发疯的流民,会把她那点少得可怜的口粮抢得一干二净。”
“也许,那些在暗处窥伺的泼皮无赖,会像盯上一块肥肉一样盯着她。”
“她要么被活活饿死在某个发臭的水沟里,被野狗啃食。”
“要么,因为半块发霉的饼子,沦为最下贱的暗娼,被那些浑身恶臭的人当做发泄的工具,直到被折磨致死。”
顾怀每说一个字。
巨汉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他那张凶悍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了真正的、无法掩饰的恐惧。
不是对死亡的恐惧。
而是对顾怀所描绘的那个未来的恐惧!
“你说你不怕死,也说你绝不会向一个反贼求饶。”
顾怀走到巨汉的面前,微微倾下身子。
“那么,在你听到这些以后...”他说。
“如果,我再给你一次选择的机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