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火器(1/2)
“妈的,一群缩头乌龟!”
麦城城外,扎得极稳固的军营里,一名黑甲小校重重地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骂骂咧咧地掀起了帐子。
他把手里那把归鞘的长刀狠狠地掷在兵器架上,结果没放稳掉在了地上,气得他又是一脚踹过去。
能不憋屈吗?
自从他们跟着陆将军从襄阳一路往南,连破宜城、荆门,哪一仗不是摧枯拉朽?哪一仗不是敌军望风而降?
久而久之,这支军队自然有了战无不胜的信心,但与之相对的也有了种骄兵的戾气。
他们已经被拦在这座城外整整五天了。
这座城池,虽然不是什么大城,但问题在于,作为一座军事枢纽,这儿的城墙修得真是又高又厚,护城河也挖得极宽。
如果仅仅是城防坚固也就罢了。
关键是城里守着的,并不是什么大乾朝廷的铁血名将。
也不是什么忠肝义胆、誓死守卫大乾江山的忠臣。
从某种意义上说,居然还算是自己人。
赤眉军,南营大帅,孙虎。
这位大帅,论起打仗的本事,不如东营的刘武;论起脑子和城府,比起西营的渠胜那更是蠢笨如猪。
他也就仗着加入赤眉早,手底下兄弟够多,这才在这场席卷荆襄的赤眉大乱里,混到个南营大帅的位置。
所以他根本没有那种裹挟流民冲出荆襄、去中原和江南掀翻天下的野心。
他的人生准则很简单。
襄阳都被赤眉打下来了,大乾朝廷被赶出荆襄了。
那他这个大帅,总该到了享福的时候了吧?
天公将军失踪了?关他屁事。
渠胜和刘武像两条疯狗一样跑去外地抢地盘了?那正好,没人跟他抢了。
孙虎看不上已经被打成了一片废墟、连口粮都找不出来的襄阳城,当然也更有可能是觉得那位圣子比较棘手,所以他带着自己麾下那万把人的残兵败将,一路南下,直接钻进了这座麦城里。
这简直是老天爷赏饭吃。
因为在赤眉军溃散,直奔麦城而来的风声传到这里时,这座城里那个贪生怕死的大乾县令,连抵抗的念头都没有,直接卷着铺盖带着家眷和小妾,连夜跑了。
不仅留下了一座城防完好无损的坚城,更是把装满粮食的县库,和没来得及带走的守城器械,原封不动地留给了孙虎。
孙虎简直乐疯了,他关起城门,直接在城里当起了土皇帝。
睡最软的床,抢最漂亮的女人,看着满仓满谷的粮食。
在他看来,这才是造仮的意义啊!
可是,他万万没想到,自己这土皇帝还没当上几天。
圣子亲军,居然就撵着他的屁股追上来了!
当看到城外那面迎风招展的“陆”字黑色大旗时。
孙虎站在城墙上,气得破口大骂。
你他妈的。
大家都是赤眉中人,大家头上都顶着反贼的帽子!
你们不去打大乾的官兵,不去抢那些世家大族,跑来打老子干什么?!
有必要赶尽杀绝吗?!
气归气,但孙虎是个极惜命的人。
这些日子他早就听说了陆沉的战绩,所以,他既不想投降把到手的荣华富贵交出去,又绝对不敢出城去和那家伙接战。
他做了一个极其光棍的决定。
死守。
反正麦城城墙挺高,你陆沉再能打,也就带了一万兵力,还能背生双翅飞进来不成?
我不出去,你也别想进来!
这种闭起门来近乎无赖的王八拳打法,还真就暂时把陆沉的大军给卡住了。
不打下麦城,就不能全取南郡。
可如果要硬生生地拿人命去填这种城防完备的军事城池,那种惨烈到极致的攻城战,那种在襄阳城下如同绞肉机一般的场景,这支大军里的任何一个人,都不想再经历第二回了。
更要命的是,一万大军,人吃马嚼,后方本来就缺粮,形势已经不允许这支大军开拔在外每天消耗粮草了。
所以,谁能不心慌?
也难怪这名小校的脾气会暴躁到这种地步了。
小校深吸了几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烦躁,准备去中军大帐领今日的巡营差事。
可当他刚刚绕过一排军帐,视线投向中军大帐前的那片空地时。
他看到了陆沉,停下了脚步。
那位平时总是冷着一张脸、除了练兵和指挥之外几乎不怎么开口的陆将军。
此刻,正站在那里,和几个看起来有些像农夫或者铁匠的人说着什么。
而在他们的旁边,停着五六辆用厚厚的油布盖住、捆扎得极严实的大车。
小校有些纳闷,陆将军向来最重军纪,闲杂人等怎么能进中军大帐?那些是什么人,那又是什么东西?
空地上。
陆沉一身黑色战甲,冷冷地看着眼前这个满手都是老茧的工匠。
“公子有令。”
工匠在陆沉那迫人的气势下,虽然有些紧张,但依然规矩地行了一个礼,声音压得很低。
“知晓将军征战在外,特命小人,将庄子里刚刚赶制出来的一批利器,送至阵前。”
陆沉没有说话。
只是那双眼眸里,终于泛起了一丝波澜。
来了么?
他等这件东西,等得太久了。
“打开。”
工匠转过身,一挥手。
几个随行的庄户立刻上前,解开了粗大的麻绳,将那层厚厚的油布,一把掀开。
周围那些负责警戒的亲卫,包括站在远处的小校。
全都忍不住伸长了脖子,想要看看送来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然而当油布被掀开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愣住了。
没有削铁如泥的宝刀,没有巨大而精巧的攻城床弩。
大车上,整整齐齐地码放着的,是一堆竹筒。
没错,就是那种手腕粗细、外面用几道铁箍死死勒住的毛竹筒!
旁边还有几捆带着长长木杆的箭矢,箭矢的前端,绑着一个个奇怪的纸包。
除此之外,就是十几个密封得极其严实的小木桶,里面隐隐散发出一股刺鼻的硫磺味。
就这?
小校有些失望地撇了撇嘴,值勤的亲卫们也移开了目光。
陆沉的表情依然没有变化。
他走上前,从车上拿起一根沉甸甸的竹筒,在手里掂量了一下。
“怎么用?”
工匠连忙凑上前,指着竹筒后方的一个小孔。
“回将军,这叫‘突火枪’。”
“用的时候,先把木桶里那种黑色的火药倒进去,压实,然后再塞进去一把碎铁砂或者小石子。”
“临阵时,用火折子点燃这后面的引线。”
匠人又指了指旁边的箭矢。
“那个叫‘神机箭’。”
“纸包里也是火药,点燃引线后,它自己就能喷着火飞出去!”
能自己飞出去的箭?能喷火的竹筒?
陆沉思索片刻。
他想起了当初在江陵城外,那场如同天罚一般、直接炸散了数千大军的恐怖场景。
“试一试。”
陆沉将突火枪递给匠人,然后指了指十几步外的一排用来练习射箭的厚重木靶。
匠人不敢怠慢。
他熟练地往竹筒里填装了火药和铁砂,然后用木棍死死地捣实。
随后,他双手平举着竹筒,对准了前方的木靶。
旁边的学徒立刻递上了点燃的火折子。
“嗤--”
引线被点燃,冒出一股刺鼻的白烟,迅速燃烧。
营地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根不起眼的竹筒上。
下一瞬。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爆响,犹如平地里炸开了一声春雷!
巨大的火光和浓烈的黑烟,猛地从竹筒的前端喷涌而出!
那股狂暴的推力,甚至让那个强壮的匠人都忍不住后退了半步。
而在喷涌的火光中,无数细小的铁砂和碎石,如同被狂风裹挟的暴雨,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狠狠地砸向了前方的木靶。
“噼里啪啦!”
一阵密集的、让人头皮发麻的碎裂声。
当硝烟渐渐散去。
躲在远处的小校,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那排由厚重原木制成的靶子,距离匠人足足有三十步远。
此刻。
木靶的表面,已经变得千疮百孔。
无数的铁砂深深地嵌入了坚硬的木纹里,有些地方甚至被打成了筛子,还在冒着丝丝缕缕的青烟。
如果...如果站在这靶子前面的,不是木头,而是一排穿着皮甲甚至没有甲胄的士卒。
这一管子喷过去。
最少也是死伤一片!
“嘶--”
周围响起了无数倒吸冷气的声音。
这是什么?妖术吗?
匠人放下发烫的竹筒,又拿起了一支神机箭。
点燃纸包上的引线后,他将其放在了一个简易的木架上。
“嗖--!”
伴随着一声尖锐的啸叫。
神机箭尾部喷射出一股绚丽的尾焰,在没有任何弓弦推力的情况下,竟然像是一条火龙般飞出,瞬间跨越了近百步的距离。
“咄”的一声巨响。
箭头狠狠地扎进了一块盾牌里,随后纸包里的剩余火药爆开,又是一团小型的火球。甚至将盾牌直接撕裂开来。
死寂。
所有人都张大了嘴。
然而陆沉却只是微微地,皱了皱眉头。
稍微...有些失望。
比起当初在江陵城外的那一幕,眼前这什么突火枪和神机箭,威力实在是小得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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