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旧书摊前翻烂柯棋局看尽兴衰,破摇椅上晃悠长岁月卧听风雷(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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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道足以刷新维度的苍白火光,在接触到这卷旧报纸的刹那,竟然像是遇到冷水的炭火,瞬间熄灭了。不仅如此,原本那些代表着“未来”的高能数据流,竟然被这报纸一拍,变成了一个个笨拙的、印在纸上的铅字,哗啦啦地掉在三名灰色身影的脚下。
“现在的后生,长得跟根电线杆子似的,连老祖宗留下的那点念想都容不下了?我这摊子摆了这么多年,还没见过谁能在我摇椅晃悠的时候把这地儿给清零了。”
叶枫终于找到了那本《独行侠》,他拍了拍上面的土,斜着眼看着门口那三个被铅字埋了半截腿的灰色身影。
“想重塑未来?出门左转去数码广场,那儿有的是光盘。在我这儿,纸是用来承载梦的,书是用来消遣命的。想把老文好不容易找回来的那点热气再给格式化了?你们这几块存不进多少东西的破内存,还不够爷这摇椅晃一下的。”
叶枫随手抓起一把裁纸剩下的碎屑,对着门口虚空一洒。
“既然这么喜欢‘刷新’,那就给爷在那儿蹲着。阿力,去拿三卷牛皮纸。这三位同志是上面派来支援咱们邻里文化建设的。既然喜欢‘记录’,那就去帮邻居们把那些破损的窗户眼、缺了页的字典都给我糊好,糊不平整,不准吃红薯。”
叶枫随手一指,弄堂里那些常年风吹日晒、裂缝纵横的木窗棂,在这一瞬间对这三个人产生了绝对的行为禁锢。
三名原本视众生历史为冗余数据的“抹除官”,此刻浑身灰色风衣被糨糊沾得斑驳不堪,手里拿着刷子和纸片,竟然真的生不出一丝反抗的念头,只能在那昏暗的灯影下,在那潮湿的砖缝边,开始一下一下地糊起那些破败的木窗。
“叶师傅,您这……真是把这故纸堆里的命,给续上了。”老文在一旁看得老泪纵横,直到他把那本重若千钧的残卷塞进怀里,才发现那原本让他透不过气来的“兴衰”,已经彻底化成了他喉咙里的一口长叹。他站起身,试着在书架边挑了两本笑话书,只觉得浑身从未有过的轻快,原本那些忧国忧民的壮志,在一瞬间全变成了“明儿个要去哪个茶馆听那段《隋唐演义》”的兴致。
“续上了就去给小区的黑板报写几行字。老文,这世界不需要那么多圣人,只需要一个能把笑话讲圆满的教书匠。”
叶枫接过老文千恩万谢递过来的三块钱纸币,随手把它塞进了一本厚厚的《辞海》中间,发出沉闷的一声。
老文欢天喜地地走了。弄堂里的雨终于停了,月光透过湿润的空气照在那些正辛苦糊窗户的“灰色学徒”身上,原本高傲的大衣沾满了土气和纸浆,竟然透着一种奇异的、回归了生活的荒唐美。
夜深了,弄堂深处响起了熟悉的、带着点高跟鞋扣地声的干脆脚步。
宁荣荣今天穿了一件极其利索的驼色羊绒大衣,长发被一根普普通通的黑橡皮筋扎在脑后,手里拎着一袋温热的板栗,走起路来像是一抹在旧书页里跳动的暖色调。
“叶大书商,这都快三更天了还不收摊?你这几本破连环画,是打算卖给天上的神仙消遣,还是打算在这儿当一辈子的文抄公?”宁荣荣走到摊前,嫌弃地看了看那些散发着霉味的书架,却还是自然地坐到了叶枫那张摇椅的扶手上,白了他一眼,却又利索地剥开一颗板栗,塞进他嘴里,“这外面冷得很,你这腰腿哪能受得了这份潮。”
“书里的故事没写完,我这灯就不能灭。这深夜里总有人心里空着一页,我在这儿守着,他们路过的时候能捡回点什么。”叶枫笑着嚼着板栗,含糊不清地回道,顺手拉了拉宁荣荣微凉的手。
“叶哥哥,我那里的‘前世录’好像也被虫蛀了,空落落的,让人家好想念呢。你今晚要不要带上你那把温润的糨糊刷,来帮人家‘深度修补’一下?人家可是想让你用那双有力的手,一点一点地抚平人家心底的那份褶皱呢。”苏九儿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叶枫身后,她今天穿了一件极其贴身的黑色羊毛裙,披着件洁白的围巾,在那摇曳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知性却又透着股蚀骨的媚意。她伸出舌尖轻点那滴挂在碗沿的糨糊,眼神里满是跨越千年的痴缠。
“你那是故事看多了,脑子还没转过来。回屋洗洗睡吧。”叶枫稳如泰山,连摇椅的节奏都没乱。
“死鬼!你今晚要是敢不跟我进屋,我就把你这儿所有的武侠小说都拿去垫桌脚,让你这‘江湖’再也立不起来!”苏九儿佯装生气地去拧叶枫的鼻尖,却被他反手捉住手腕,顺势揽在怀里,那股淡淡的墨香和女子的脂粉气交织在一起,成了这弄堂里最温存的味道。
“枫哥哥!我也要看连环画!我要看三本!”小舞抱着个特大号的暖水袋冲了进来,马尾辫虽然乱糟糟的,但那股子灵动劲儿却半点没减,手里还攥着一卷刚买的胶带,“我要看那段‘哪吒闹海’!讲得不精彩,我就把你这儿所有的书页都折成纸飞机,让你这书摊飞到黄浦江里去!”
叶枫看着面前这三位美得不似尘埃、却在尘埃里守着他的女子,听着她们在寂静深夜里的欢快斗嘴,看着那三个正为了糊平一个窗户角而累得眼冒金星的“高维抹除官”,心中那种最后一丝作为“纪元审判者”的苍凉,在这一瞬间彻底被这浓浓的糨糊和纸墨气给化开了。
他想起自己曾经站在永恒的虚空祭坛上,看着无数文明的纪录化作飞灰。那时候的他,确实通晓万物,却也什么都留不住。而现在,他手里攥着卷旧报纸,耳边是老婆们的笑语,身下是踏实的摇椅。这种能把“过往”修成“温情”的感觉,才是真的“爆爽”。
“阿力,把灯泡拧暗一点。带上这三个糊窗户的,去帮邻居王奶奶把那些散掉的账本都给理一理。明天咱们不出摊,带老婆们去逛逛旧书市场,也让爷看看,还有哪些被世界遗忘的旧梦,在等着我去刷上一层糨糊。”
叶枫放下毛刷,摇椅停了下来,他站起身。那件风衣虽然看着有些落伍,但他的脊梁,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厚实、都要温润。
我是叶枫。我能一刷子抹平文明的裂痕,我能一报纸拍碎维度的冷漠。在这诸天万界,爷就是唯一的旧梦整理人。但我这辈子最难修补的,就是家里这三位祖宗对我那‘永无止境’的纠缠欲!
在那霓虹微漾、墨香四溢的魔都弄堂,在那嘎吱嘎吱的摇椅声中,大帝的红尘闭环,在这一页平凡的旧书纸上,画下了一个最圆满、也最深情的句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