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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心界(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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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衍?圣契】双命途(福契昭灵)。

金风自檐角轻轻拂过,八百串通宝风铃同时叮咚作响,清越绵长,如金玉相击,似仙乐流转。

风里裹着浓郁不散的元宝财气,温润醇和,不骄不躁,化作漫天暖煦瑞气,漫溢在宫阙的每一寸角落。

文房之内,灵昭却充耳不闻。

她坐在铺满金箔文书的书案前,双手捧着一只暖手炉,整个人缩成小小一团。

正红汉服的广袖垂落下来,铺在椅畔,像一摊尚未燃尽的余温。暗金福字与缠枝宝纹在窗棂透进来的光里明明灭灭,那些繁复的纹路随着她浅浅的呼吸轻轻起伏,仿佛活了过来,又仿佛同主人一道沉入了半梦半醒的混沌里。

额前那顶小巧的财神发冠歪了——两枚小金元宝拼合成的冠饰微微向左倾斜,冠檐垂落的两粒绒球随着呼吸轻轻晃动。马尾从冠侧垂落,几缕碎发贴在脸颊边,衬得那张莹润的脸庞愈发显出几分倦色。

鎏华小筑(财女宫)的时间与人界基本一致,独立于天界正统时序管理之外,这是魔女会为她亲手打造的专属空间,可随心模仿凡界人间的一天四时、东升西落、日月星辰,让她即便身居九天之上,也能时刻贴近人间烟火。

自昨日那位人间秩序守护者拼死将两件至宝送至此处后,她便寸步未离地守在这间文房之中,不眠不休,默默推演财运脉络,解析至宝本源,一直熬到天际泛出第一道鱼肚白。

眼下,困意早已压过了心神,眼皮沉重得像是坠了铅,稍一放松,便要沉沉睡去。

可她不敢睡。

那两件东西,实在太过诡异,太过沉重,也太过让人不安。

一阴一阳。

一柔一刚。

她的目光在这两件宝物之间来回游移,不知多少遍。

灵昭实在想不通,两件本源属性看似水火不容、天生对立的事物,究竟为何会同时出现在【轮回】的战场之上,又为何会被一位人间守护者拼死寻得,不远万里送到她的面前。

月魄精华代表着【星辰】命途至高至净的本源力量,象征新生、光明、希望与守护;龙尊逆鳞,鳞光如龙,威而不凶,浩瀚苍茫,是【寂灭】走向终末的极致投影,象征终结、沉淀、轮回与新生。

看似一正一反,一明一暗,却在【轮回】的战场之上诡异共存。

眼下明明是【圣契】与【轮回】的正面碰撞,可这两件东西的出现,却硬生生将【星辰】与【寂灭】、创世与灾厄该何去何从的究极问题,再一次赤裸裸地摆在了台面上。

她心中隐隐有种预感,或许,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在未来越来越多的冲突与浩劫之中,诸天命途之间的平衡终将被彻底打破,一步步走向不可逆的崩毁之局。

她将暖手炉换到左手,右手抬起来撑着下巴。那姿势维持了不到三息,手肘一滑,下巴差点磕在桌案上。她索性将暖手炉搁在一边,双手交叠,趴在右臂上,侧着脸,继续望着那两只木匣。

恍惚不定的眼神中,星光十分涣散。碎落的金芒东一粒西一粒,在眼底漫无目的地飘荡。她的目光越过木匣,越过桌案,越过窗棂,投向某个看不见的远方。

“反灾厄联盟……”

她轻声喃喃,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锦缎上。那几个字从唇间飘出来,带着困倦慵懒鼻音,尾音拖得长长的,消散在文房的寂静里。

这是一个很久之前的词汇了。

她已经记不清究竟过去了多少岁月——

当年那场惊天动地的【日轮】之战中,一群走在创世衍生命途之上的【行者】首次向三界提出了这一理念。

真正的敌人,不是某一条特定的命途,而是“灾厄”本身——无论它披着怎样的外衣,来自何方。他们主张联合一切可以联合的力量,共同对抗那些试图吞噬世界的黑暗。

乍一听,这似乎没有错。

可问题在于,他们对“灾厄”的定义,越来越宽泛了。

一开始,他们针对的确实是【轮回】。那没有问题,历史上,有好几次过度滥用【轮回】所产生的代价的确影响到了整个世界的平衡。

可后来在斗争的过程当中,他们将矛头指向了【寂灭】。

再后来,连【终焉】也成了他们防范的对象。

“灾厄三命途”,渐渐变成了一个标签,一个可以随意贴在任何他们不认同的力量上的标签。

他们忽略了,【寂灭】命途的【行者】,也有守护一方安宁的;他们忘记了,【终焉】命途的【行者】,也有在最后时刻绽放出璀璨光芒的。至于【轮回】,像类似媪姬这样特殊的存在更是不值一提。

将一切复杂的事物简单化,将一切模糊的边界清晰化,潜移默化中,他们把自己活成了一把刀——一把只知道切割、不知道缝合的刀。

偏激的理念,很快引起他人的不满,矛盾日积月累,最终导致联盟内部的裂痕与崩塌。

再加上玲珑塔新旧教主更替、天界各方势力暗中搅局、天尊势力从中作梗,这支曾经声势浩大的联盟,最终分崩离析,彻底沦为历史书上一场失败的注脚。

可不知为何,当她再次凝视着眼前这两件至宝时,那个遥远而沉重的词汇,却不受控制地在脑海深处反复回响,挥之不去。

与此同时,当年英格丽奶奶对她的嘱托,也清晰地浮现在心间。

在灵昭正式接任财女之位前,她曾无比认真地对她说:

“我们从来不能脱离任何一个强大的聚合体而单独存在,哪怕身处漫长对立,也应携手一切可靠力量,去修补失衡、去守护【秩序】、去追寻万物共生的可能,即便那微光微弱到几乎看不见,也要伸手去握。”

话是这样说,可她已经很努力地去做了。

这些年来,灵昭凭借自己的聪慧、开朗、善于与人交际,很快就博得了很多仙人的好感。

从最初被质疑——“这么小的丫头,能担得起财女的职责吗?”——到后来被平等地看待,再到现在被热烈地追捧,她走过了很长很长的路。

她灵昭的名号,在整个天界,可谓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用凡间的话来说,就是顶流的大网红。走在哪里都有人打招呼,走到哪里都有笑脸相迎。

那些曾经用挑剔眼光打量她的老家伙们,现在见了她也得客客气气地称一声“财女大人”。

就算天尊现在有意为难她,也得掂量掂量——她的特殊性、她的人际交往的广阔性,足以让任何想动她的人投鼠忌器。

她始终坚信,自己迟早可以在万众瞩目的眼光中,真正成为这个时代以来最有魄力的财神。

她能逐渐去改变天界的某些陈规陋习,能够形成一支可靠的中坚力量,能够在某一天,让那些曾经失败的东西,重新焕发生机。

就比如……反灾厄联盟。

它们是敌人,也是兄弟。

它们彼此对立,又彼此成全。

没有【寂灭】,何来新生?

没有【终焉】,何来起始?

没有【轮回】,何来传承?

没有黑暗,光又有什么意义?

她想着想着,却感到越发疲惫了。觉得自己好像抓住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抓住。那种感觉就像伸手去捞水中的月亮——手指一碰到水面,月亮就碎了,只剩下粼粼的波光,晃得人眼花缭乱。

正当她陷入这半梦半醒的混沌时,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很轻,轻得像踩在云朵上,如果不是文房实在太安静,根本听不见。她没有动,只是睫毛颤了颤,示意她知道有人来了。

脚步声在门外停住,随即响起轻轻的叩门声。

“财女大人。”

是小侍女涟宝的声音,软软的,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您……您还好吗?”

灵昭没有回答。她不是不想回答,是懒得回答。嘴唇像被胶水黏住了,张不开。

门外安静了片刻,然后,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

涟宝的小脑袋探进来,先是左右看了看,然后视线落在书案后那个趴着的小小身影上。她的眼神里立刻涌起满满的心疼。

随即,她轻手轻脚地走进来,手里捧着一个托盘。

托盘上摆着几样东西:一碟精致的桂花糕,糕上撒着金箔,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一壶刚沏好的茶,茶香袅袅,是灵昭最喜欢的云雾仙毫;还有——一沓金贴,用红绳捆着,最上面那张还别着一朵小小的梅花。

涟宝将托盘轻轻放在书案一角,然后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灵昭。

她看着她微微蹙起的眉心,看着灵昭涣散的眼神,看着她歪在一边的小巧发冠,看着她散落下来的碎发。看着看着,眼眶不知不觉间,就有些红了。

从灵昭刚继任财女的时候起,她就是这鎏华小筑里最小的侍女。

是灵昭手把手教她认字、教她做事、教她如何在人来人往中立住脚跟。

灵昭对她,与其说是主仆,不如说是姐妹,可她知道,灵昭只比她大不到一百岁。在动辄活了几千几万岁的天界,一百岁的差距,跟人间的两三岁没什么分别。

可就是这样一个小姑娘,却要独自扛起整个鎏华小筑,要应对来自四面八方的压力,要应付那些难缠的老家伙,要在每一个新春下凡去派发福运,要在每一场动荡中稳住财运脉络……

她太累了。

可涟宝也知道,她不会停下来。因为她说过,这是她的职责,也是她的选择。她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要走下去,走到底,走到所有人都心服口服的那一天。

涟宝轻轻叹了口气,目光落在那沓金贴上。

“财女大人,”

她又唤了一声,声音比方才大了一点,

“又有好多金贴送来了。雷公电母的,雨师的,风伯的,还有……还有几位魔女托人带来的问候。您……您要看看吗?”

灵昭的眼皮动了动。那双涣散的眼睛里,似乎有一点点光在聚拢。

“嗯……”

她发出一个含混不清的音节,像是回应,又像是无意识的呢喃。

涟宝等了一会儿,见她没有进一步的动作,便自作主张地拿起那沓金贴,在灵昭面前展开。

“您看,这是雷公的。”

她指着最上面那张金贴,上面歪歪扭扭地爬满了字,跟毛毛虫爬过似的,

“他虽然字写得丑,可心意是最真诚的。他说……”

涟宝清了清嗓子,开始念:

“昭儿财女,千万别累着自己呀——您已经工作好多天了,我怕您的身体真的吃不消。所以在母尊的同意下,特许去蟠桃园摘了几只最新鲜的蟠桃,给您送了过来,希望您能喜欢——”

涟宝念到这里,顿了顿,指了指托盘里那两只用红绳捆绑在一起的蟠桃。

那两只蟠桃确实鲜红硕大,每一个都有婴儿脑袋大小,表皮泛着莹润的光泽,散发着清甜的香气,一看就是极品中的极品。

灵昭微微抬眼,随手翻了翻最上面的几张帖子,目光落在一张字迹略显潦草的金贴上,眼底不自觉地泛起一丝暖意。

“昭儿姑娘,千万别累着自己呀——您已连日操劳,我怕您身子吃不消,经母尊同意,特去蟠桃园摘了几只最新鲜的蟠桃,送来给您补身,望您喜欢。”

帖子下方,两只鲜红硕大、灵气逼人的蟠桃静静躺在锦盒之中,果香清冽,闻之便觉神清气爽。

“还有还有,”

涟宝继续念,

“‘您该好好地去休息了。我听说下界的新年又快要到了,在他们的文化里,正月初四或初五的时候,您还要下凡去看看,祈福人界的平安,保证财气财源滚滚。如此折腾自己,真没有必要啊——’”

涟宝翻到下一页,上面印着几张天界元宝特许券。

那是天界发行的最大面额货币,上面当之无愧地印刷着如今财神——也就是灵昭——的模样。画像里的她正襟危坐,一脸端庄,与此刻趴在桌上睡眼惺忪的样子形成了有趣的对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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