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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1章 娇贵公主5(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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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銮殿内,烛火通明。

本该是百官朝拜的正殿,此刻却被改造成了一座道场。

巨大的青铜丹炉立在龙椅之前,炉火日夜不熄,将满殿的金砖映得通红。

烟气缭绕,熏得那盘龙金柱上的金龙都蒙上了一层灰蒙蒙的雾。

那些价值连城的金丝楠木大柱上,挂满了黄绢朱书的符咒,从殿顶垂落,密密麻麻,像是一道道招魂的幡。

丹炉旁的紫檀木架上,整整齐齐码着成百上千个青瓷药瓶,每一瓶都是耗费万金炼出的丹药,有的还未开封,有的已经空了,空瓶歪歪倒倒地堆在那里,无人收拾。

殿内的陈设早已不复往日的威严。

龙案上堆满了道家典籍,炼丹方册,被挤到一角,落满了灰。

老态龙钟的皇帝坐在龙榻上。

说是龙榻,不过是一张铺了明黄褥子的软塌,就安置在丹炉旁边。

他靠在大迎枕上,满头白发稀稀疏疏,在烛火下泛着枯草般的光泽。

脸上的皱纹层层叠叠,像是干涸的河床,眼窝深陷,颧骨高耸,一身明黄的寝衣穿在身上,空落落的,像是挂在衣架上。

“陛下,仙师正在炼丹,马上就好。”

身边的老太监端着青花瓷碗,小心翼翼地舀起一勺汤药,送到皇帝唇边。

他的声音又轻又细,带着安抚,像在哄一个不听话的孩子。

“仙师说了,这一炉是九转还阳丹,炼成了,陛下服下,便可延年益寿。”

皇帝张开嘴,喝下那一勺药。

他的动作迟缓,连吞咽都有些费力,喉结滚动了好几下,才把那一口药咽下去。

老太监又舀起一勺,他又喝下。

喝了三四口,他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

那咳嗽来得又急又猛,瘦削的身子弓起来,像是要被咳散了架。老太监慌忙放下药碗,给他拍背,拍了好一阵,那咳嗽才渐渐平息。

皇帝喘着气,靠在枕上,浑浊的眼睛盯着殿顶那些晃动的符咒,看了很久。

“朕的后事……都安排妥当了吗?”

他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破旧的风箱。

老太监一愣,随即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贴着冰凉的金砖。

“陛下万岁!陛下龙体安康,必能福寿绵长,何出此言啊…”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身子伏得低低的,肩膀微微颤抖,像是对这番话惶恐至极。

殿内只有丹炉里的炭火噼啪作响,和那一炉丹药咕嘟咕嘟的沸腾声。

烟气缭绕着那些金碧辉煌的盘龙柱,缭绕着那些价值连城的陈设,缭绕着这个垂死的老人。

冷笑一声,带着嘲讽,也带着一种行将就木之人特有的荒凉。

“朕知道。”

他靠在枕上,浑浊的目光穿过缭绕的烟气,落在那些晃动不止的符咒上。那些耗费了无数民脂民膏炼出的丹药,仙师信誓旦旦许下的长生,都是笑话。

“这些年,不过是刻舟求剑罢了。”

他的声音低下去,像是在自言自语。

“死了也好……紫鸢在地下等着朕。朕若死了,我们才能团聚。”

提到那个名字,他浑浊的眼睛里忽然有了一丝光亮。

那是他此生唯一的挚爱,是生下袅袅便撒手人寰的女人。

他终于可以去见她了。

他顿了顿。

“……只可怜袅袅一人。”

那个孩子,那个长得像极了他母亲的孩子。他活着,还能护着她。

他死了,她怎么办?

话未说完,一道声音忽然从殿门处传来。

“父皇。”

那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穿透了满殿的烟气,落入皇帝耳中。

“袅袅还有我。”

姜君玥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他没有通报,没有传唤,就这么走了进来。殿外的侍卫不知是退下了,还是根本不敢拦他。他穿过那些垂落的符咒,绕过那尊日夜燃烧的丹炉,一步一步,走到龙榻之前。

满殿的烛火照着他。

他一身玄色衣服,通身没有多余的纹饰,只有腰间玉带和袖口的龙纹,昭示着他与旁人的不同。衬得他整个人像一柄出鞘的剑,带着凌厉的寒意。

他不曾行礼,便站在龙榻前,站在那个垂死的帝王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皇帝看着这个儿子,这个他忌惮了一辈子,制衡了一辈子,却始终无法撼动的儿子。

皇帝的眼皮跳了一下。

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父皇。”他的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和,可那平和底下,是淬了冰的刀。“你可别忘了,当初你是怎样强迫鸢娘娘的。”

皇帝的脸僵住了。

“她是怎么进宫的?父皇还记得吗?”

姜君玥的嘴角微微扬起,那笑容冷极了。

“恐怕她死了这么久,也不想再见到您的。”

“你这个逆子!”

皇帝猛地撑起身子,枯瘦的手死死抓着被褥,一双浑浊的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

他张着嘴,一口气没上来,整个人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想站起来,可他那具被丹药掏空了的身子,根本不听使唤。他撑着床沿想要起身,手一软,整个人从龙榻上滚了下来。

砰的一声闷响。

那具瘦骨嶙峋的身体摔在金砖上,明黄的寝衣皱成一团,像一堆被人丢弃的旧布。他趴在那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花白的头发散落一地,狼狈得不像个帝王,倒像个垂死的乞丐。

“陛下!”

身边的宫女太监纷纷跪倒,呼啦啦跪了一地。可没有人敢上前去扶。

所有人都把头埋得低低的,额头贴着冰凉的砖地,大气都不敢出。

天家父子相争,谁敢看。

姜君玥低头看着地上那个人。

看着他那狼狈的模样,看着他那颤抖的脊背,看着他那散落一地的白发。他就那么看着,脸上没有一丝波动,仿佛地上趴着的不是他的父亲,只是一只垂死的,与他无关的老狗。

皇帝趴在地上,艰难地抬起头。

那张脸扭曲着,青筋暴起,眼珠通红,像一头被困住的,绝望的野兽。

他死死地盯着姜君玥,忽然发出一声嘶哑的,近乎疯狂的笑。

“你……你别以为朕不知道……”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每说一个字都要喘上一喘。

“你对袅袅的心思……”

姜君玥的目光动了动。

皇帝看见那一动,笑得更疯狂了。

“你……你和朕一样,你不过是……和朕一样的人!”

他的声音在金銮殿里回荡,撞在那些盘龙金柱上,撞在那些垂落的符咒上,撞在这一地的寂静里。

姜君玥看着他那张扭曲的脸,看着他那疯狂的笑容,看着他那狼狈不堪的姿态。

他他蹲下身。

玄色的衣袍垂落在地,蹲在皇帝面前,离他很近。

“我可和您不一样。”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一个再寻常不过的事实。

“您留不住心爱之人。”

他顿了顿。

“我可不会。”

皇帝的脸彻底扭曲了。

他瞪着姜君玥,瞪着眼睛,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姜君玥站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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