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同烬12(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顾浔野听见这话嘴角勾出一个隐秘的笑,随后不再说话,只是缓缓转过头,望向被雨水模糊的窗外。
车子不知何时驶离了马路,开进一片荒无人烟的空地。
四周全是废弃的大楼骨架,锈迹斑斑的废弃车辆东倒西歪,杂草在雨里疯长,一片死寂荒凉。
而在这片废墟中央,静静停着一辆巨大的封闭式货车。
车刚停稳,顾浔野被人强行拽下车。
雨丝斜斜砸在路面上,车上陆续下来几个人。
他们谁也没有打伞,任由冷雨打湿肩头、发梢。
唯有顾明忠脚刚落地,他身侧那道身影便上前半步。
戴着猪脸面具的人抬手撑开一柄纯黑的伞面,严严实实地罩在顾明忠头顶,将漫天风雨隔绝在外。
面具人粗糙的手掌死死扣着他的胳膊,半拖半拽,狠狠往前一推。
顾浔野手腕被捆得死死的,半点挣扎的余力都没有,踉跄着被推到货车尾部。
“哐当。”
货车后门被人猛地拉开。
一股刺骨的寒气瞬间涌了出来,裹着冰冷的风,直往骨头缝里钻。
车厢内壁贴着厚厚的保温层,里面赫然装着一整套制冷设备。
他抬眼,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极淡的不可置信。
“三叔,看来你是真想让我死。”
顾明忠将指尖那支没抽完的雪茄随手丢在地上,雨水熄灭火星。
他双手插进裤兜,皮鞋踩在碎石子上,发出细碎的声响,一步步走近。
“小野,你知道吗?”他慢悠悠开口,语气残忍至极,“虽然我们是一家人,可在家人和利益面前,我当然选利益。”
“你还太年轻。等你失去的太多,你就会明白,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刺骨的寒气顺着敞开的货车厢门疯狂涌出来。
他望着那片漆黑冰冷的车厢,终于从那片死水般的淡定里,裂开了一丝极淡的裂痕。
不是怕。
是心寒。
旁边两个戴猪脸面具的人上前,一左一右架住顾浔野的胳膊。
少年没有挣扎。
他任由那两人将他往冰冷的车厢里拖。
寒气一层层裹上来,冻得他皮肤发麻,可他的眼神,却越来越亮。
顾明诚说过,真正撑得住场面的人,是死到临头,也不会乱眼神的。
厚重的货车门被狠狠关上。
世界瞬间陷入一片漆黑。
只有制冷机组低沉的嗡鸣,在耳边不断扩大。
寒气从四面八方涌来,贴着皮肤钻进骨头里。
顾浔野蜷缩在冰冷的铁板上,被捆住的双手早已失去知觉,麻木的疼顺着血管蔓延全身。
呼吸越来越冷。
每一次吸气,都像吞进一口冰碴。
他靠在冰冷的车厢壁上,缓缓闭上眼。
车厢外,顾明忠看着被锁死的货车,终于松了口气,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声音阴狠又得意:
“顾明诚,你最宝贝的那个侄子,在我手上。想要他活命,就带着股份来换人。”
可电话那头一片死寂。
片刻沉默后,一声极轻、极冷的轻笑猝然炸开,像毒蛇吐信般贴着耳膜滑过。
那笑声却让顾明忠后背瞬间爬满寒意,汗毛倒竖。
他几乎是本能地狠狠按断通话,听筒里的忙音急促响起,才勉强压下心头那阵刺骨的惊悚。
此刻,雨,下得更大了。
车厢里顾浔野依旧是那副异常平静的模样。
早在破旧面包车上,他手腕上那圈勒得通红的麻绳,就已经被他不动声色地悄悄解开了。
只是他没有声张,没有反抗,甚至顺着对方的意思,任由自己被拖进这口冰冷的囚笼里。
低温顺着缝隙一点点吞噬空气,他却轻轻启唇,在这片死寂漆黑中,慢悠悠地哼起了一段调子古怪、不成曲的小调。
声音轻浅,在嗡嗡作响的制冷机声里飘散开,衬得这冰冷密闭的空间愈发诡异,又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镇定。
寒意穿透衣料,渗进骨头里,顾浔野只是安静闭上眼。
不知时间流逝了多久。
是几分钟,还是几小时,他已经分不清。
只知道浑身的血液都快要冻僵,四肢僵硬得不听使唤,长长的睫毛上凝上一层薄薄的冷霜,呼吸间带出微弱的白气,嘴唇干裂泛青,指尖冰凉发紫,整个人像是被冻透了的瓷娃娃,一碰就碎。
就在意识快要被寒冷吞没的刹那。
“吱呀——”
货车门被人从外面强行拉开。
刺眼的光线骤然涌入,撕裂黑暗。
顾浔野缓缓抬起沉重的眼皮。
门外站着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黑色衣料被夜风微微拂动,手上戴着一双深色皮手套。
顾浔野睫毛上的冷霜微微颤动,像雪落枝头。
他等的人,终于来了。
外人都道,顾明诚待顾浔野视若己出,叔侄二人同心同德,是顾家难得的一段美谈。
只有顾浔野自己知道,那层温情脉脉的表象之下,藏着多少未说出口的猜忌与制衡。
在他真正放下心防、接纳顾明诚之前,他们从来不是什么至亲长辈与孤苦侄子。
他们是彼此的猎手,也是彼此的猎物。
互相试探,互相猜忌,互相制衡。
十七岁的顾浔野,不相信任何一个人。
他对顾明诚的信任,远没有旁人以为的那样深厚,更没有半分毫无保留的交付。
父母骤然离世,爷爷撒手人寰,偌大一个家族,只剩下豺狼环伺、虎视眈眈。
旁支叔伯的冷眼算计,公司老臣的阳奉阴违,一次次的暗算、构陷、绑架,早已把他的心磨得又冷又硬。
他不是不害怕,只是那份深入骨髓的恐惧,被他死死压在冷漠的外表之下,化作了更深的不安与戒备。
他怕交付真心,换来的是背后一刀。
他怕依赖依靠,最后只被当作棋子。
他怕顾明诚今日的护持,不过是为了来日更好地利用。
所以,即便是对顾明诚,他也始终留着一道心墙。
所以他才一次次把自己推向危险边缘。
被绑架,他不慌。
被威胁,他不动。
被关进冰冷刺骨的制冷车厢,他甚至提前解开绳索,静静等待。
他在用自己的方式试探。
试探顾明诚的底线,试探顾明诚的耐心,试探顾明诚到底有多需要他,又到底有多在乎他。
他在赌。
赌顾明诚不会真的放弃他。
赌顾明诚会在他彻底冻僵之前出现。
因为顾明诚这个人,比顾浔野想象中还要难看透。
那是一个深不见底的人。
强大,神秘,心思深沉,喜怒不形于色。
你永远看不清他笑容底下藏着什么,
永远猜不透他每一步安排背后真正的目的。
永远不知道他是在护着你,还是在布一盘更大的棋。
他可以前一刻温和地教你签字盖章,下一刻便不动声色地清理掉所有障碍。
他可以把整个顾家的权力一点点交到你手上,也可以在你看不见的地方,牢牢攥紧所有命脉。
顾浔野看不透他。
也正因看不透,才更加不敢放松半分。
在这段名为“叔侄”的关系里,十七岁的他,一边渴望一点温暖,一边又竖起全身的尖刺。
一边依赖着顾明诚的庇护,一边又时刻警惕着,不被这强大又神秘的人彻底吞噬。
顾明诚,是他不得不靠近,却又时刻提防的深渊。
他们之间,从来都是无声的试探。
他在试探顾明诚的底线,顾明诚也在试探他的骨头。
对方究竟在试探什么,是韧性、是忠心、是狠绝,还是他值不值得被捧上那个位置,顾浔野说不清。
那些藏在眼神、沉默、动作里的隐晦,像一层化不开的雾,让他整夜不安。
可他又确切地知道一件事。
顾明诚没有想过伤害他。
这份认知,比猜忌更让他心慌。
不图害命,不图一时利用,那顾明诚藏在心底最深的秘密,究竟是什么。
他想从自己身上得到什么。
又想牢牢拴住什么。
顾明诚教给他的东西太多了。
多到早已刻进骨血。
教他冷静,教他布局,教他在人心险恶里站稳脚跟。
也教他残忍,教他冷漠,教他在该舍弃时绝不心软。
那些最凉、最硬、最不近人情的东西,一半是家族逼出来的,另一半,是顾明诚亲手捏进他骨子里的。
顾浔野曾经以为,那只是生存之道。
直到后来他才明白。
顾明诚不是在教他活下去。
是在把他,打磨成另一个自己。
而他越是活成顾明诚期待的样子,就越是恐慌。
他怕有一天,自己连哪部分是真心,哪部分是被教出来的,都分不清楚。
他看着眼前这个高大沉默的男人,睫毛上还凝着未化的冷霜。
他永远看不透顾明诚。
可他又偏偏,离不开这道看不透的深渊。
因为他身边只有他了。
顾明诚立在冷柜车的寒气里,居高临下地望着蜷缩在地上的少年。
他缓缓蹲下身。
指尖一掀,将那双深色皮质手套摘了下来,露出一双骨节分明的手。
他抬手,指腹轻轻贴上顾浔野冻得冰凉发僵的脸颊,从眉骨到颧骨,再到下颌线,描摹着。
身后两名黑衣保镖很快上前,想要将顾浔野从冰冷的车板上扶起来。
顾明诚轻轻抬了抬手。
一个动作。
两名保镖立刻噤声,躬身退了出去。
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顾明诚一言不发,俯身,手臂稳稳穿过少年的膝弯与后背,亲手将冻得浑身发僵的顾浔野打横抱进怀里。
他身上的长大衣敞开,顺势将顾浔野整个裹紧,牢牢锁在自己温热的胸膛前。
下一秒,低沉、磁性、带着几分暗哑的嗓音,在顾浔野耳边轻轻响起。
他哼着一段调子。
正是顾浔野刚才在漆黑冷柜里,独自哼唱的那支诡异又安静的小曲。
一模一样。
顾浔野涣散的视线微微一顿。
冰冷的身体被一股沉稳而持续的暖意包裹,那不是车厢里的寒,也不是黑夜的凉,是活生生的、可靠近的温度。
之前压在心底所有的猜忌、试探、不安、恐慌,在这熟悉的曲调与滚烫的怀抱里,一点点融化。
那份他一直抗拒、却又无法抑制的依赖,在这一刻毫无防备地漫上心头。
他再也撑不住,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紧紧揪住顾明诚的衣襟,死死抱住了眼前这个男人。
脸颊埋进对方温热的颈窝,睫毛上的冷霜融化成细小的水珠。
意识彻底沉下去的前一秒,他只记得。
怀抱很稳。
歌声很轻。
而他终于,安心地昏睡了过去。
被突然攥紧衣服的顾明诚停在雨里,感受着怀里小孩的依赖,他静静地凝视着怀里的人。
眼神中弥散着一种难以解读的神色。
紧接着,他的嘴角缓缓上扬,勾勒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一个邪魅且令人毛骨悚然的笑靥。
甚至还隐隐潜藏着一抹疯狂和难以压抑的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