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一人空逃(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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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家子人挤在屋里,不敢出声,不敢点灯。
外头有枪声,远远的,砰砰砰的,响一阵停一阵。
有时候近一些,像是就在村口。有时候远一些,像是在山那边。
我们不敢出门。
一天,两天,三天。
粮食吃完了,水也快没了。
弟弟饿得直哭,阿娘把最后一把米煮成粥,一人分了半碗。
我把自己那半碗给了妹妹,她太小了,饿得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第四天夜里,阿爹终于忍不住站起身,说道:
“我出去找点吃的。”
阿娘心疼阿爹,赶忙拉住他:
“别去。外头有枪。”
“不去,一家子都得饿死。”
阿爹把她的手掰开:“我去去就回来。”
他从墙上取下猎刀,将刀别在腰上,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了。
我们蹲在屋里等。
等了很久。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也许更久。
弟弟睡着了,妹妹也睡着了。
阿娘坐在门口,耳朵贴着门缝,听外头的动静。
外头的夜晚很安静,一直到天亮,才突突响了两声枪声。
枪声停后,万籁俱静。
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每个人都在求神念佛,祈求老爹平安归来。
不过,我也早说过,老天爷总不可怜人。
阿爹站在门口,浑身是血。
他的背上中了一枪。
子弹从后背打进去,血把衣裳浸透了,黑红黑红的,在月光底下发着暗沉沉的光。
他手里攥着几个红薯,红薯上也沾了血。
门开后,他往前迈了一步,摔在地上,红薯滚了一地。
阿娘尖叫了一声,扑过去,把他翻过来。
阿爹白着脸喘息:
“我……没事……”
这话,根本没有人信。
可他的背上全是血,阿娘拿布条堵,却怎么也堵不住。
血从那个洞里往外涌,指缝里流出来,流了一地。
我们把阿爹抬到床上。
阿爹只是躺在那儿,眼睛闭着,嘴唇是白的。
阿娘守了他一夜。
第二天,阿爹发烧了。
烧得滚烫,摸上去烫手。
他嘴里说胡话,一会儿喊大哥的名字,一会儿喊二哥,一会儿喊三哥,一会儿喊四姐。
阿娘给他喂水,喂不进去,水从嘴角流出来。
第三天,伤口开始烂了。
背上那个洞周围肿起来,发黑,流脓。
脓是黄的,臭的,苍蝇围着转。
阿娘拿盐水洗,阿爹疼得直抖,可他不喊,咬着牙,一声不吭。
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
阿爹一直躺在床上。
他不发烧了,可也不出汗。
他的身体凉凉的,手凉,脚凉,脸上没有血色。
他的呼吸很弱,胸口几乎看不出起伏。
他在......
他在,发烂。
从背上那个洞开始,一点一点地烂。
肉是灰的,掉下来,露出里面的骨头。
阿娘想方设法拿布条包上。
可第二天揭开,布条上全是脓,伤口又大了一圈。
一家子人围在床边,看着阿爹一点一点地烂,却没有一个人有办法。
镇上没有大夫了,药铺也关了门。
外头还在打仗,出不去,也不敢出去。
那天晚上,阿娘坐在床边,握着阿爹的手。
阿爹的手很凉,骨节硌手。
他闭着眼睛,不动,不说话。
阿娘的眼泪早就流干了,她守在床边,忽然开口,像是自言自语道:
“家里生了十二个孩子,为何没有一个人能护你们阿爹活到六十岁呢?”
没有人回答。
不过,那一瞬之后,我却已经意识到阿娘想说什么。
阿娘说:
“你们都是好孩子,出个人,去寺庙,把你们阿爹换回来吧。””
??本文提到的时间点其实是1917年10月6号,如果感兴趣的宝子可以看一下近代历史,不敢兴趣的宝子可以直接理解为军阀混战开始。
?已经过了好几章,再贴一下诗哈——
?“长生,长生。
?饮水囚鱼,砍马寻风。
?折山拾柳,食土困哀声。
?反吞他人眼,戊地化籽宫。
?道得一十二,六十重又重。
?月好骨冷,月好古冷。
?可怜远处身难醒。
?谁来问药?谁来求生?
?万人为火,一人空逃。
?今日依旧,天色未老。”
?本章末尾对应的其实是‘道得一十二,六十重又重。’这句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