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建韵的娇笑(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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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廿三,小年。
敦煌城内飘起稀薄的炊烟。经历了惨烈守城战的军民们,正努力恢复日常生活。赢正站在都护府高台上,望着城墙外那片焦黑的土地——那是猛火油焚烧留下的痕迹,也是大月氏人溃败的证明。
“都护,长安急报。”李敢快步走来,呈上一卷封泥完好的帛书。
赢正展开阅读,眉头微蹙。
“怎么了?”建韵公主端着一碗热汤走来,见状问道。
“陛下有旨,命我开春后入朝述职。”赢正将帛书递给她,“同时,要我们在边市设‘西域都护府’,统辖敦煌、玉门、阳关三地军政,专司西域事务。”
“这是好事啊。”建韵公主看完,眼睛一亮,“父皇这是将整个河西走廊的西域事务都交给你了。”
“权力愈大,责任愈重。”赢正轻叹,“西域三十六国,关系错综复杂。大月氏虽败,但其国本未损,迟早会卷土重来。乌孙虽与我结盟,但匈奴在北虎视眈眈。更别说康居、大宛、大夏诸国,各怀心思。”
“所以你更需要入朝一趟。”建韵公主道,“向父皇陈明西域形势,争取更多支持。对了,蒙毅将军的商队何时出发?”
“三日后。”赢正望向西方,“他带了百人商队,丝绸百匹,瓷器五十箱,茶叶三十担,还有土豆种子百斤。此行西出阳关,经鄯善、于阗,至疏勒,再往大宛、康居。若顺利,半年可归。”
“但愿一路平安。”
“我让笛力热娜派了十名乌孙武士随行护卫,她对西域道路熟悉,人脉也广。”赢正顿了顿,“其实,我更担心的是北方的匈奴。”
“匈奴?”
“探马来报,匈奴单于得知大月氏兵败,已调集兵马,陈兵居延泽。名义上是围猎,实则窥视河西。”赢正神色凝重,“匈奴骑兵来去如风,比大月氏更难对付。”
建韵公主沉默片刻,忽然道:“我听闻,匈奴老单于年迈,诸子争位,内部不稳。或许……可从中斡旋?”
赢正眼睛一亮:“公主的意思是?”
“和亲。”建韵公主缓缓吐出两个字,见赢正面色一变,忙补充道,“不是真和亲,而是以此为由,派使节入匈奴,探其虚实,分其势力。若能使匈奴内乱,则河西可安。”
赢正沉思良久,摇头道:“此计虽妙,但太过凶险。匈奴人野蛮未化,使节入其境,如羊入虎口。且陛下未必同意。”
“那就换个法子。”建韵公主道,“贸易。匈奴缺铁器、缺盐、缺布匹,我们可开边市与其贸易,以物易物。只要有利可图,匈奴各部自会争相往来,久而久之,必生依赖。届时再施以分化,可收奇效。”
“公主高见。”赢正赞道,“此事可从长计议。当务之急,是恢复边市,巩固城防。大月氏虽退,但难保不会有小股游骑骚扰。”
“说到城防,我有个想法。”建韵公主指向城外那片焦土,“猛火油威力巨大,但取用不便。我在想,能否在城外挖掘储油池,战时引燃,形成火墙,阻敌于外?”
赢正一怔,随即抚掌:“妙!此计大妙!不过储油需谨慎,万一走水,反受其害。可于城外挖掘深池,以青砖砌壁,上覆石板,只留引火口。战时揭盖引燃,可成火海。”
两人越说越投机,从城防说到屯田,从贸易说到教化,直到夕阳西下。
三日后,蒙毅率商队西行。赢正、建韵公主送至阳关。
“蒙将军,此行万里,安危难料。遇事当以保全性命为先,货物可弃,人必须回。”赢正郑重嘱咐。
蒙毅大笑:“都护放心,老夫半生戎马,什么风浪没见过。此去定不辱命,必为都护带回西域详图,诸国盟书!”
“平安归来,便是大功。”赢正斟酒三杯,“第一杯,敬天地,佑君平安。”
“第二杯,敬兄弟,同生共死。”
“第三杯,敬丝路,永世通畅!”
众人举杯共饮,豪气干云。
商队启程,百匹骆驼列成长队,驼铃叮当,渐行渐远,消失在大漠孤烟中。
赢正望着商队消失的方向,久久不语。
“担心吗?”建韵公主问。
“有点。”赢正如实道,“但这条路,总要有人走。蒙毅不走,也会有别人走。不同的是,蒙毅不仅是为了贸易,更是为了勘测地形,结交诸国,为将来经略西域做准备。”
“你总是想得长远。”
“不想长远,必困眼前。”赢正转身,“回吧,还有很多事要做。”
开春,冰雪消融,边市迎来了战后的第一个贸易旺季。
来自中原的商队络绎不绝,丝绸、瓷器、茶叶、铁器堆积如山。西域胡商也纷纷返回,带来香料、宝石、骏马、皮毛。边市规模一扩再扩,已形成东西五里、南北三里的繁华市镇。
赢正奏请设立的“市舶司”正式开衙,专司胡汉贸易,核定物价,征收商税,调解纠纷。通译学堂招收了第一批五十名学徒,胡汉各半,教授双语。蒙学也开了三家,孩童免费入学,教材是赢正亲自编订的《千字文》《算术》《西域风物志》。
最引人注目的是“胡汉互市场”,每月初一、十五开市,专供小商贩、农户交易。汉人可用布匹、粮食换胡人的牛羊、奶酪,胡人可用皮毛、马匹换汉人的铁锅、盐巴。交易公平,童叟无欺,渐渐成为边市一大盛事。
三月,赢正启程赴长安。
此行他带了李敢及五十精骑,另有建韵公主同行——她也要回朝复命,顺便为边市争取更多政策支持。
出敦煌,过酒泉,经张掖,武威,一路东行。河西走廊初春景象,让赢正感慨万千。
去岁来时,此地烽火连天,百姓流离。而今,田野已见新绿,农人开始春耕。沿途驿亭整修一新,商旅往来不绝。偶见戍卒巡逻,军容整肃,与去岁那支疲敝之师大不相同。
“不过半年,变化竟如此之大。”建韵公主骑马与赢正并行,赞叹道。
“乱后易治,破后易立。”赢正道,“大战之后,人心思安,只要施政得当,恢复极快。你看那些农人,去年逃荒,今年返乡,分得田地种子,劲头十足。”
“听说你奏请的‘徙民实边’之策,父皇已准。今春第一批关中贫民三千户,已至敦煌。”
“我知道。”赢正微笑,“出发前已安排妥当,每户分田五十亩,种子三石,耕牛一头,免赋三年。敦煌地广人稀,水源充足,只要肯干,三年必成小康之家。”
“你就不怕他们不服水土,中途逃亡?”
“所以要有配套之策。”赢正如数家珍,“其一,以军屯为骨干,每百里设一军屯,驻军五百,既卫戍,又示范耕作。其二,鼓励胡汉通婚,赐田宅,免徭役。其三,兴修水利,开渠引水。其四……”
“好了好了,知道你都谋划周全了。”建韵公主笑道,“你这脑袋里,怎么装了这么多东西?”
“不过是多看、多听、多想。”赢正望向前方,“快到长安了。”
果然,远处地平线上,一座巨城的轮廓渐渐清晰。城墙巍峨,城门高耸,正是大秦帝都——咸阳。
入城时,已是黄昏。夕阳余晖洒在青石街道上,市井喧嚣扑面而来。酒楼旗幡招展,商铺灯火通明,行人摩肩接踵,比边市繁华十倍不止。
“还是长安热闹。”李敢左顾右盼,目不暇接。
“但边市自在。”赢正轻声道。
是啊,长安虽好,却非家园。那里有太多规矩,太多算计,太多身不由己。而边市,天高皇帝远,可以放手施为,可以实践理想。
翌日,赢正入宫觐见。
麒麟殿上,秦始皇端坐龙椅,文武百官分列两旁。时隔半年,赢正再次站在这里,心境已然不同。
“臣赢正,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秦始皇声音平和,“赢正,你在敦煌的事,朕都知道了。以三千疲兵,抗十万铁骑,坚守半月,阵斩敌酋,保住边市,扬我国威。此功,当赏。”
“此乃将士用命,百姓同心,臣不敢居功。”
“有功不居,是谓谦。”秦始皇颔首,“然赏罚分明,乃治国之道。朕已晋你关内侯,实封千户。另赐金甲一副,宝剑一柄,帛千匹,金千斤。敦煌守军,俱有封赏。”
“谢陛下隆恩。”
“西域都护府一事,朕准了。自即日起,设西域都护府于敦煌,你领西域都护,假节,统辖河西西域军政,专事征伐怀柔。”秦始皇顿了顿,“然,朕有一问。”
“陛下请讲。”
“大月氏虽败,其国尚在。匈奴在北,虎视眈眈。西域诸国,首鼠两端。你欲如何经略西域,永保河西安宁?”
赢正早有准备,从容道:“臣有三策。”
“讲。”
“上策曰‘分’。西域三十六国,大者如乌孙、大宛,拥兵数万;小者如楼兰、精绝,户不过千。其国既小,力必弱;力既弱,则易分。臣请遣使诸国,厚赐其强,薄赐其弱,使其生隙。诸国相争,则无暇东顾,河西自安。”
“中策曰‘抚’。胡人逐水草而居,缺衣少食,故常南下劫掠。若开边市,与之贸易,以我之有余,易彼之不足。彼有所需,必赖于我;既赖于我,则不敢叛。久之,胡汉交融,永消边患。”
“下策曰‘伐’。选练锐卒,打造精甲,建骑兵,习骑射。胡来则击,胡退则追,深入大漠,犁庭扫穴。然此策劳师远征,耗费钱粮,结怨胡人,非万不得已,不可轻用。”
秦始皇听罢,沉吟良久:“三策并用,如何?”
“陛下圣明。”赢正道,“以分为本,以抚为用,以伐为威。刚柔并济,恩威并施,则西域可定,河西可安。”
“善。”秦始皇满意点头,“朕准你全权处置西域事务。但有一样——”
他目光扫过殿下百官:“朝中有人非议,说你开边市,允胡汉通婚,是乱华夷之防,坏祖宗之法。你有何说?”
赢正深吸一口气,朗声道:“臣闻,夏禹出于西羌,文王生于东夷。华夷之辨,不在血统,而在文化。胡人习我礼仪,着汉衣,说汉话,行汉俗,便是汉人。汉人弃礼义,背祖宗,便是夷狄。今开边市,教胡人农耕,授以诗书,是化夷为夏,拓土开疆,何来乱华夷之防?”
“至于祖宗之法,”赢正继续道,“陛下扫六合,一天下,车同轨,书同文,行郡县,废分封,哪一件是祖宗之法?祖宗之法,当顺时而变,因地制宜。河西之地,胡汉杂居,若强分华夷,必生隔阂,隔阂生怨,怨久生乱。臣在边市,见胡汉孩童同窗共读,商贾公平交易,农夫互助耕作,其乐融融,何乱之有?”
一席话,掷地有声。殿中寂静,落针可闻。
良久,秦始皇哈哈大笑:“好一个‘化夷为夏’!赢正,你没让朕失望。西域之事,就照你的意思办。但有谏阻者,朕为你做主!”
“谢陛下!”
退朝后,赢正刚出宫门,便被一群官员围住。有祝贺的,有讨教的,有邀宴的,也有冷眼旁观的。赢正一一应付,心中却想着边市诸事。
“小财子!”建韵公主从一旁马车中探出头,“这里!”
赢正如蒙大赦,挤过人群,登上马车。
“怎么样?父皇没为难你吧?”
“没有,陛下很支持。”赢正松了松朝服衣领,“就是那些朝臣,烦人得紧。”
“他们就这样,见不得别人立功。”建韵公主撇嘴,“不过你现在是关内侯,西域都护,假节,他们不敢拿你怎样。对了,我刚听说,北边有变。”
“匈奴?”
“嗯。匈奴老单于病重,诸子争位,大打出手。左贤王占了王庭,右贤王退往漠北,两方对峙,匈奴大乱。”
赢正眼睛一亮:“天赐良机!此时若遣使斡旋,助弱抗强,可使匈奴内斗不休,十年无力南顾。”
“我也这么想。不过派谁去呢?匈奴凶险,使节弄不好有去无回。”
赢正沉思片刻,忽然道:“有一个人,最合适。”
“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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