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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4章 红顏知己(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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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綰敛衽道谢:

“公侯英明,民妇等感念不尽。”

苻暉摆手,又看向毛秋晴:

“毛军主若要去追赶王曜,本公可拨些车马护送。洛阳至长安,近上千里路,你们两个女子……”

“不必。”

毛秋晴打断他,抱拳道:

“多谢公侯好意,我等自有人马。”

说罢,与丁綰一同行礼告辞。

翟辽望著她们离去的背影,面上阴晴不定,待二人走远,方低声道:

“公侯,这毛秋晴好生无礼。一个女子,竟敢在公侯面前这般说话……”

苻暉瞥他一眼,那目光里带著几分厌烦:

“毛氏与我苻氏向来同气连枝,今毛兴更是外放河州,牧守要地,深得父王信重。毛秋晴此女,亦非等閒女子,强那些只会倚门卖笑的庸脂俗粉百倍矣。”

翟辽面色涨红,訕訕低头,不敢再言。

……

酉时,洛阳永和里丁府。

丁綰引著毛秋晴入內,穿过影壁,便见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迎了上来。

那人穿著半旧的深青色裋褐,生得敦实,正是丁府管家丁福。

“主母回来了!”

丁福行礼,又向毛秋晴见礼。

丁綰点头,吩咐道:

“福伯,备些热水,让毛军主和兄弟们洗洗尘。再整治一桌酒饭,今晚就在府中歇了。羊肉多炙些,菘菜羹也要,记得加盐豉。”

丁福应了,转身去安排。

毛秋晴却站在院中,望向西边天际。

夕阳已半沉,余暉將天边染成一片橙红,那顏色浓烈得几乎要滴下来。

几只归鸦从天边飞过,呱呱叫著,往城中某处老槐树飞去。

丁綰走到她身侧,轻声道:

“毛妹妹,別看了。公侯说得明白,子卿昨日便走了。咱们一时半会是追不上的。”

毛秋晴沉默良久,忽然道:

“他为何不等我们”

丁綰一怔,隨即苦笑:

“他哪知道我们会来他从成皋走得急,许是只想著儘快去长安,把事情弄明白。再说……”

她顿了顿,语声转柔:

“他哪知道毛妹妹会这般牵掛他”

毛秋晴面色微红,却仍是那副清冷模样,只低声道:

“我才不牵掛他。只是……只是他若有个好歹,河南这摊子事,何人来打理。”

丁綰抿嘴一笑,却不戳破,只拉著她往后院走:

“好了好了,先歇息。明日一早,咱们也往长安去。他走得再快,总要在长安落脚。咱们慢慢追,总能追上的。”

……

入夜,丁綰在房中独坐。

案上摆著一盏油灯,灯火如豆,在夜风中微微摇曳。

灯是陶製的,造型古朴,灯盘里盛著麻籽油,灯芯是用葛麻搓成的,燃久了会结灯花,需不时用铜簪拨一拨。

她面前摊著几卷帛书,是丁福方才呈上的书信。

帛书质地细密,墨跡犹新,散发出淡淡的松烟气息。

丁福垂手立在一旁,低声道:

“主母,鲍二郎君(鲍珣)从中山来了信,说那边的商事颇为顺遂。粗盐、陶器都销得不错,中山当地的豪强,对他很是客气。他信上说,下半年想往幽州那边走一走,看能不能把生意做到蓟城去。”

丁綰眉头微蹙,沉吟不语。

丁福又道:“鲍三爷(鲍俭)也从鉅鹿来了信。他说鉅鹿太守贾府君对咱们的货很是认可,如今已帮著推广到各县。他还说,贾府君想让咱们明年多供些铁农具,价钱好商量。”

丁綰听罢,微微点头:

“贾府君是爱民务实之人,与他合作,可以长久。”

她顿了顿,又看向鲍珣的信,眉心渐渐蹙起:

“珣弟这信……步子迈得太大了。中山刚站稳,就要往幽州去。幽州那地方,前年刚闹过兵乱,苻洛、苻重虽败,余波未平。听说那些溃散的叛军,有的逃入山林,有的流窜乡里,至今未曾剿尽。这个时候贸然过去,万一有个闪失……”

她沉吟片刻,取过笔墨,在绢帛上匆匆写下几行字。

笔是兔毫笔,墨是松烟墨,写在绢帛上,字跡清晰。

她写得快,却不潦草,每一笔都稳稳噹噹。

“福伯,明日一早,把信发往中山。告诉二郎:中山的商事,好生经营,把根基扎牢。幽州那边,今年先不要动。待明年开春,看看形势再说。若他不听,擅自行动,出了事別怪我这个做嫂子的不留情面。”

丁福接过,仔细叠好,收入怀中,又道:

“主母,还有一事。安郎君从漠南来了信。”

丁綰眼睛一亮:

“安郎君的信快拿来我看。”

丁福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双手呈上。

丁綰展开,就著灯光细看。

那帛书字跡工整,墨色乌亮,正是安同亲笔:

“鲍夫人妆次:前番所送瓷器、陶器,刘將军甚是喜爱。刘將军言,此等器物,质地细腻,釉色莹润,远胜并州、漠南本地所產。愿与娘子长久合作。若娘子有意,明年可多送些来,刘將军当以马匹、牛羊相易。又及:刘將军尝言,漠南苦寒,百姓缺衣少食,若有盐、布帛之类,亦可多送。將军当以皮毛、毡帐相酬……”

丁綰看罢,面上露出笑意:

“好!太好了!”

她望向丁福,眼中满是欣喜:

“福伯,你可知这刘將军是谁是振威將军刘库仁!他统率独孤部,占据漠南大片草场,连拓跋鲜卑都要看他脸色。若能与他做成生意,咱们的瓷器、铁器、陶器,便可源源不断地销往漠南。那地方的牛羊、马匹、皮毛,又可运回中原。这一来一往,便是长久的財路!”

丁福也喜道:“那太好了!娘子这几年辛苦,总算有了回报。前些时日鲍二郎君还抱怨说,成皋的货越出越多,中原的市面都快塞满了。这下有了漠南这条路,多少货都能销得出去。”

丁綰点头,笑意盈盈。

可那笑意只持续了片刻,便渐渐淡去。

她望向窗外,夜色已浓。

西边天际最后一抹余暉早已消散,只剩下一片深沉的墨蓝。

院中那两株老槐,在夜风中轻轻摇曳,枝叶沙沙作响,像无数细碎的嘆息。

子卿……

他如今到何处了

陕县澠池

还是已经到了弘农

那日在许昌,听闻他二兄的事,她急得一夜未眠。

与毛秋晴昼夜兼程赶回成皋,得知他已去了洛阳,又马不停蹄追来。

本以为能在洛阳见到他,哪怕只是远远看一眼,知道他安好,也就放心了。

可谁知还是晚了一步。

丁綰怔怔望著窗外,心中那团欢喜,渐渐被一层淡淡的忧思笼罩。

灯火摇曳,在她脸上投下明暗不定的光影。

良久,她轻嘆一声,收回目光,將安同的信仔细叠好,收入箱中。

“福伯,明日卯时,备好水壶乾粮。我与毛军主,要去长安。”

丁福应诺,悄悄退出门外。

房中只剩丁綰一人,独对孤灯。

灯花又结了一截,她取过铜簪,轻轻拨了拨。

火苗跳了跳,重新明亮起来,映得她眉目间那层忧思愈发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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