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武侠修真 > 青衫扶苍 > 第283章 孤城远影

第283章 孤城远影(2/2)

目录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杨暉面色一僵,沉默片刻,方低声道:

“三日前,洛阳来了人。是平原公府上的司马齐难,带著十几个甲士,说……说奉平原公之命,请府君去洛阳问话。”

“问话”

毛秋晴眉头紧皱:

“问什么话”

杨暉嘆了口气,瞥了周围一眼,压低声音:

“还不是为了王……王皮那事。二月里长安那场变故,府君二兄参与谋反,虽已流放朔方,可朝中议论纷纷。平原公是豫州牧,府君治下诸县皆属豫州,他自然要过问。那齐司马说,只是寻常勘问,让郡府不必担忧,顺利的话,三五日便回。”

毛秋晴面色微变,却仍镇定道:

“府君走时可曾留话”

杨暉点头:“府君临行前交代,此事他自会处置,让我等不必担忧,各司其职便是。对了,尹主簿和李幢主也隨他去了。可这已过去三日,半点消息也没有传来……”

他话未说完,毛秋晴已转身往外走。

董璇儿一把拉住她:

“毛姐姐!你要做什么”

毛秋晴回首,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此刻燃著火:

“去洛阳!”

董璇儿握著她手腕,指尖微微发颤:

“你疯了从许昌到成皋,几百里路,你们定是昼夜兼程赶回来的。这般疲惫,如何再去洛阳便是要去,也须歇一夜,明日再……”

“我等不了!”

毛秋晴打断她,语声低沉却坚定:

“夫人,你在成皋不知,我们在许昌时便听说了,朝中已有人议论,说子卿不適合再牧守河南要地。平原公与他有旧怨,此番征他去,岂会轻易放过我……”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从未有过的神色——那是一种说不清的焦灼,一种从未有过的慌乱。

董璇儿望著她,心中猛地一抽。

她何尝不急那人在洛阳,生死未卜,她比谁都想去。

可她是王曜的妻子,是这郡衙的主母。

她腹中还怀著孩子,她不能乱,不能慌,不能让人看出来。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语声转缓:

“毛姐姐,你我皆担忧夫君。可你想想,若你累垮了,便是到了洛阳,又有何用先歇一宿,让毛什长他们也喘口气。我让后厨备些吃食,你们好歹用些,明日再走不迟。”

毛秋晴望著她,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渐渐浮起一层薄雾。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只缓缓点了点头。

丁綰上前一步,向董璇儿敛衽一礼:

“夫人思虑周全,妾身敬佩。”

董璇儿扶起她,摇头道:

“丁姐姐莫要多礼。你们这般紧急赶回,足见心意。夫君的事,咱们从长计议。”

她又转向蘅娘:“蘅娘,你去后厨交代一声,多备些吃食。再让人將西跨院毛军主的厢房收拾乾净,让毛军主和丁掌柜歇息一宿。”

蘅娘敛衽:“是,夫人。”

……

次日卯时,天还未亮,毛秋晴和丁綰便已起床。

丁珩也已自城南自家宅邸赶到,候在院中,见她们出来,连忙迎上:

“阿姐,我也跟你回洛阳!”

丁綰瞪他一眼:

“你回去做甚你跟我跑了一趟东豫州,汝南周家、陈郡谢家、汝阴荀家,还有新蔡、南顿那些商號,契约文书一大堆,都还没和杨县令交接清楚呢。好生留下,和杨县君把差事办妥。若误了大事,看我回来不收拾你!”

丁珩张了张嘴,想辩驳,却见姐姐目光严厉,只得悻悻点头。

杨暉在一旁拱手道:

“丁掌柜放心,那些契约文书,暉自会与丁小郎君好生核对。”

丁綰頷首,又转向毛秋晴:

“毛妹妹,咱们走。”

毛秋晴点头,二人便要步出衙外。

“二位且慢!”

只见董璇儿拿著一个包裹,在蘅娘的陪同下,已款款步出中院,走到她们面前。

天色未明,尚看不清董璇儿的神色,只见她將包裹递上,语声平稳:

“毛姐姐,丁姐姐,这是我们准备的一些麦饼,路上垫垫肚子。子卿那边,就拜託你们了。”

毛秋晴郑重接过包裹,又抬头看看董璇儿:

“放心吧,他们若敢对子卿动手,我便是拼了这条命,也要让苻暉付出代价。”

说罢,与丁綰联袂出府门,策马西去。

……

巳时初,洛塬大营,桓彦的帅帐中。

帐中陈设简素,北墙下设一张黑漆长案,案上堆著几卷军册、一方石砚、几支毛笔。

砚中墨已乾涸,显是许久不曾用过。

东侧列著兵器架,架上插著几柄环首刀、两桿长矛,刀身擦拭得鋥亮,矛尖泛著寒光。

西侧铺著几张蒲蓆,席上坐著三个人。

桓彦踞坐於正位,身上穿著半旧的皮甲,甲片已有磨损,边角却缝补得仔细。

他面色沉凝,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叩著案沿,一下一下,在寂静的帐中格外清晰。

郭邈坐在他右首,穿著一件赤色窄袖裲襠,腰束皮带,悬著一柄短刀。

他话不多,只静静坐著,目光却不时瞥向帐门方向,眉心那道竖纹深如刀刻。

耿毅坐在左首,穿著一件浅褐色交领深衣,外罩皮甲,腰间繫著革带。

他比桓彦年轻十来岁,眉宇间透著几分干练精明,此刻正端著陶碗饮茶,神態倒比那二人从容些。

“三日了。”

桓彦忽然开口,语声低沉:

“府君去洛阳,整整三日了,却半点消息也无。”

郭邈点头:“我也奇怪,派去洛阳打探的人,至今未回。按脚程,早该回来了才是。”

桓彦望向耿毅:“文敏,你如何看”

耿毅搁下陶碗,沉吟片刻,方道:

“二位莫急,我思来想去,此事未必如咱们想的那么糟。”

桓彦眉头一挑:

“此话怎讲”

耿毅道:“二月里那场变故,咱们都听说了。王皮参与谋反,被流放朔方。可府君呢天王下旨时,只言父子无相及,兄弟更何罪之有据说阳平公也力保府君。若朝廷果真要对府君治罪,早就明文降詔征拿了,何须等到今日又何必只是平原公派人来征”

他顿了顿,续道:

“平原公与府君有旧怨,咱们都知道。可那又如何府君是河南太守,是朝廷命官,不是他平原公的家臣。他便是想为难府君,也得有个由头。王皮那事,由头是有了,可天王没有明詔,他敢擅作主张”

桓彦听罢,沉吟不语。

郭邈却摇头道:“文敏,你莫要太乐观。平原公是天王亲子,是豫州牧,我等皆统属豫州。他要过问此事,谁能拦著便是天王知道了,也只会说他勤於职事。至於为难……”

他顿了顿,语声转沉:

“他不需公然治府君的罪,只需寻个由头,將府君扣在洛阳,再慢慢磨。拖上十天半月,河南这边无人主持,理政、练兵,皆受影响。到时他再向朝廷奏报,说府君举动失宜,不堪牧守要地……”

耿毅摆手打断他:“元度,你说的是常理。可你別忘了,咱们府君不是一个人。阳平公在朝,还有长安令徐嵩、駙马杨定、甚至吕郎君,都可分说一二。我就不信了,他平原公真敢冒天下之大不韙”

郭邈一怔,不再言语。

桓彦望著耿毅,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文敏此人,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可每到关键处,总能看得比別人透彻几分。

这份在时政上的敏感,自己远不及他。

他忽然生出一丝危机感——不是对耿毅的敌意,而是对自身短板的猛然认知。

自己长於治军,短於洞见。

若有朝一日府君不在了,自己何去何从

他压下这念头,正色道:

“文敏说得有理。可咱们也不能干等著。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耿毅沉吟道:“再等一日。若明日仍无消息,我便亲自去洛阳走一趟。便是见不到府君,也能打探些消息。”

桓彦点头:“也好,届时我……”

话未说完,帐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三人同时转头,望向帐门。

毛德祖掀帘而入,抱拳道:

“启稟郡尉,毛军主和丁掌柜已经从许昌回来了,我们在成皋城內歇息了一宿,今日卯时,又出发往洛阳而去,適才回经洛塬,毛军主特遣属下回营復命!她和丁掌柜等数骑,自去洛阳,属下请命跟隨不得,只得遵令!”

三人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神色——既有惊讶,又有释然,还有说不清的复杂。

桓彦缓缓起身,走到帐门边,掀开帘子,望向西面洛阳方向。

他轻声道:

“毛军主这是……拼了命了。”

耿毅走到他身侧,也望向那片天际,不禁莞尔:

“昔年府君还在太学时,闻毛军主被困於蜀地,也是这般忧心如焚,以一书生之身,率我等千里救援,不避险阻。如今毛军主也……”

郭邈站在后头,沉默半晌,忽然道:

“那咱们呢”

桓彦回头看他。

郭邈那张刻板的脸上,此刻竟也露出一丝波动:

“就在这儿乾等著”

桓彦沉默片刻,缓缓道:

“府君临走前已有嘱咐,各营操练如故,不得妄动,草率行事,反而授人以柄。”

耿毅也转身点头:

“郡尉说得是。也下我们该做的,便是將本职军务做好,不闹出么蛾子,便是对府君最大的助益。”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