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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2章 返途闻惊变(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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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綰微微一笑,却不接话。

毛秋晴在一旁淡淡道:

“高兴是高兴,可接下来的事还多著呢。汝南周家的五十石粗盐、二百件陶器,陈郡谢家的精瓷两百件、铁农具三百具、一百石粗盐,汝阴荀家的合股经营,新蔡、南顿诸家商號的供销……这些都要一一安排。还有运输、仓储、帐目,哪一样都马虎不得。”

丁綰点头:“毛妹妹说得是。这还只是开始。等这些契约都落实了,咱们的商路才算真正在东豫州站稳脚跟。之后,我们就可以透过谢家、荀家,看能不能將商路也走到南朝去,与邹氏商社一爭长短。”

丁珩挠头道:

“阿姐,毛姐姐,咱们不是跟南朝在打仗吗,商货怎还能卖到晋国去呢”

丁綰瞥他一眼,嘴角微微勾起一丝笑意:

“我的傻弟弟,生意是生意,打仗是打仗,二者並行不悖,只要敲开门路,非但荆、扬、巴蜀,便是卖到交州去,亦未尝不可。”

毛秋晴也难得绽开笑容:

“你小子,好好跟你姐学罢。”

三人並轡而行,前后跟著毛德祖等三十余骑护卫。

日头渐渐偏西,官道上行人渐少。

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鸟鸣,清脆而悠长。

……

三月初八申时末,三人回到许昌。

远远望见城垣时,夕阳已开始西沉。

城门洞开,进出百姓不多。

守门士卒见是毛秋晴一行,连忙让开道路。

三人入城,直奔刺史府。

毛当正在后堂与几个幕僚议事,听闻侄女回来,含笑起身相迎。

他穿著黑色交领深衣,外罩羊皮半臂,腰间繫著革带,悬著一枚铜印。

见毛秋晴三人进来,面上满是笑意:

“丫头!快进来,让叔父瞧瞧,瘦了没有”

毛秋晴上前行礼:

“叔父,我们回来了。”

丁綰、丁珩也上前行礼。

毛当扶起他们,连声道:

“好!好!都別多礼,快坐下说话。”

他引三人至后堂,命人奉茶。

毛当端起茶盏,啜了一口,笑道:

“晴儿,这一路可还顺利那些太守、县令,没有为难你们罢”

毛秋晴笑道:“有叔父给的牒文,官府哪敢为难。只是……”

她顿了顿,將汝南周家、陈郡谢家、汝阴荀家,以及新蔡、南顿诸地的情况,一一道来。

毛当听罢,捻须点头:

“你们处置得当。那谢允、荀轨,都是老狐狸,能与他们签下契约,足见丁掌柜本事。”

说著,他又望向丁綰:

“丁掌柜,此番收穫如何”

丁綰微微一笑,从怀中取出一卷绢帛,双手呈上:

“托毛使君之福,此番东豫州之行,已与汝南周家、陈郡谢家、汝阴荀家,以及新蔡、南顿诸郡商號,签下契约十六份。粗盐、瓷器、铁器、陶器、药材,皆有销路。粗略估算,今岁可增收钱粮……”

她报出一个数字。

毛当听罢,面露惊异之色:

“丁掌柜好手段!短短二十余日,竟谈成这许多买卖。本將在东豫州三年,也未见有商贾能如此顺遂。”

丁綰敛衽道:

“全赖使君照拂,又有毛妹妹一路护卫,妾身才略有所得。”

毛当哈哈大笑,摆手道:

“丁掌柜莫要过谦。我等虽则襄助,但谈生意还得靠你自己。这三十几日,本官也听说了你等事跡——汝南周家、陈郡谢家、汝阴荀家,都是本地大姓,你能与他们签下契约,足见本事。”

他顿了顿,又道:

“今晚便在府中用饭,老夫略备薄酒,为你们接风洗尘。”

三人连忙道谢。

……

暮色渐浓,刺史府后堂灯火通明。

毛当设宴款待三人,作陪的还有几个幕僚、属官。

案上摆著炙羊肉、蒸鸡、菘菜羹、醃菹、蒸饼,还有一壶黍酒。

毛当举盏,笑道:

“来,晴儿,丁掌柜,丁小郎君,且满饮此盏,权作庆贺。此番东豫州之行,辛苦你们了。”

四人举盏,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毛当放下酒盏,望向毛秋晴,目光中忽然多了几分复杂。

“晴儿……”

他欲言又止。

毛秋晴见他神色,心中莫名一紧:

“叔父,可是出了何事”

毛当嘆了口气,缓缓道:

“你等在外奔波期间,长安出了一桩大事,叔父须得告知。”

丁綰与丁珩对视一眼,皆放下酒盏,凝神倾听。

毛秋晴手心微微发汗,却仍镇定道:

“叔父请讲。”

毛当沉默片刻,方道:

“二月十五,长安出了大事。”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东海公苻阳、尚书郎周虓,还有……还有王曜的二兄王皮等人,密谋造反,被人告发。苻阳、周虓、王皮皆已被擒,押往廷尉府审讯。”

丁綰面色骤变,手中酒盏一晃,酒液泼洒出来,洇湿了衣襟。

丁珩霍然起身,脱口道:

“什么!怎么会这样……”

毛秋晴却愣在当场,面上血色褪尽,半晌说不出话。

毛当望著她,眼中既有疼惜,又有无奈,却仍续道:

“二月十六,天王下旨:

三人贷死,流放边郡。苻阳流凉州,周虓、王皮徙朔方之北。无詔,终身不得返京。”

他顿了顿,语声转沉:

“王皮虽已流放,可他毕竟是王曜的二哥。此事一出,朝中已有人议论,说王曜虽系丞相之子,然分属异母,难脱干係,已不適合再牧守河南要地。陛下虽言兄弟无相及,也有阳平公力保,然终究群议汹汹,人言可畏……”

他住口不言,未尽之意,三人却已明白。

毛秋晴呆坐片刻,忽然站起身。

她动作太急,带翻了面前的酒盏,盏中残酒泼了一地,她却浑未察觉。

“叔父。”

她语声虽竭力维持平静,眼神深处,却已显露出慌张:

“此事干係重大,晴儿……晴儿这便告辞。”

毛当也站起身,皱眉道:

“天色已晚,城门已闭。你便是要走,也须等明日……”

毛秋晴一怔,这才醒悟过来,她转身望向丁綰,见丁綰也已站起身,面色苍白,眼中却满是坚毅和理智。

“毛妹妹,毛使君说的是,眼下著急也是无用,我等当速去准备,明日一早再回成皋!”

丁珩也抱拳道:

“毛使君,多谢款待。我等这便告辞。”

毛当望著他们,嘆了口气,挥手道:

“罢了,你们速去歇息罢,明日一早,本官为你等准备好草料、食水。”

毛秋晴向毛当深深一揖:

“多谢叔父!”

丁綰、丁珩也行礼拜別。

三人转身,大步向外走去。

毛当望著他们背影,久久不语。

身旁一个幕僚低声道:

“使君,毛军主对那王曜,倒是情深义重。”

毛当苦笑摇头:

“这丫头,隨她爹。她爹当年为了她娘,也是这般不顾一切。”

他顿了顿,望向渐浓的夜色,喃喃道:

“王子卿啊王子卿,你何德何能,让我这侄女如此牵肠掛肚……”

幕僚又道:

“使君,那王曜,当真会受牵连那我们与他这般合作,会不会……”

毛当沉吟片刻,缓缓道:

“王皮是王皮,王曜是王曜。天王既已只诛其人,不罪其家,照理说,王曜不该有事。只是……”

他嘆了口气:

“世事难料,谁也不能保证万无一失……”

他住口不再言,目光只望向夜色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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