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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7章 衣锦还家(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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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未尽,长安城中尚余年节余氛。

尚冠里王氏旧宅中,郭氏、刘氏妯娌一早便起身理事。

宅子前后三进,屋宇虽不宏阔,却收拾得齐整。

后堂五架梁,樑上彩绘虽已斑驳,依稀可见云气纹样;

中庭甬道青砖墁地,两侧各植一株老槐,枝干虬曲,枯叶早已落尽,只余光禿禿的枝条在寒风中轻颤。

东厢是王永夫妇居所,西厢乃王休一家住处,前院的几间矮屋则住著僕婢。

王猛在时,常於后院读书,那几架书至今还封存在他昔日的书斋中,王永每月都要亲自洒扫,不许旁人触动。

郭氏正在东厢指挥僕婢洒扫,忽然听见前院传来车马声,接著便是二弟王皮那熟悉的嗓门:

“大哥!大嫂!你们在家么我来看你们了!”

郭氏连忙整了整衣襟,快步迎出。

刚转过影壁,便见王皮已大步流星穿过仪门,身后跟著四个僕僮,抬著两口大木箱,箱盖未合严实,隱约可见里头堆著各色物什,沉甸甸的,四个僕僮抬得气喘吁吁。

王皮今日穿著簇新的深青色锦袍,那锦袍料子厚实,织著细密的菱纹,领缘袖口镶著寸许宽的貂皮,乌黑油亮,一看便是上品。

腰间束著七宝金缕带,带上缀著玉、玛瑙、青金石、绿松石,光彩夺目,悬著一柄玉具剑,剑鞘髹黑漆,嵌著青金石,剑首和剑鐔都是羊脂玉雕成。

他头上戴著卷荷帽,帽顶缀著一块鸽卵大的羊脂玉,通身气派华贵,与往日那个在博坊中输得精光、向自己借钱的浪荡子判若两人。

郭氏见他这般装束,微微一怔,隨即敛衽揶揄道:

“二叔不在北闕陛下赐的那座豪宅逍遥,今儿却想起回我们这座小庙了真是难得,快请厅中坐吧,外头冷。”

王皮满面春风,对於她的揶揄,倒也不在意,摆手道:

“大嫂不必打趣我。我今日特地带了些物什来,给大哥大嫂、三弟弟妹和侄儿们添些用度。”

说著命僕僮將木箱抬进厅中,打开箱盖,只见一箱是各色绢帛——素绢二十匹、緋綾十匹、碧绸十匹,还有几匹织著联珠纹的锦,色彩鲜丽,摞得整整齐齐,散发著新绢特有的浆香;

另一箱是家具物什——黑漆凭几一张,几面嵌著螺鈿;铜熏炉一具,炉盖鏤成博山炉样式,仙人瑞兽,栩栩如生;

青瓷唾壶一对,釉色青翠,开片细密;

还有几卷新抄的书简,用绢帕包裹得仔细,是《论语》《孝经》各一套。

郭氏看得呆了,半晌才道:

“二叔,这……这些东西是从哪来的这般贵重,嫂子可不敢受。况且你大哥不在家,这些东西……”

王皮哈哈大笑,摆手道:

“大嫂客气什么往先我在家里没少给你们添麻烦,这些不过是些寻常物什,算不得贵重。等过些时日,我再弄些更好的来,给侄儿们添置些用度。基儿那孩子不是爱读书么这几卷书简是我特意让人新抄的,字跡工整,纸也好,比家里那些旧简强多了。”

他目光在前厅中一扫,见陈设依旧简素——几案是旧的,坐席是旧的,连墙上掛的那幅《孝经图》都是王猛当年请人画的,纸已泛黄。

他微微皱眉道:“大嫂,不是我说,咱们王家好歹也是勛贵之家,何必过得这般清苦大哥在吏部为郎,秩比千石;三弟在太子府当差,也是清要之职;便是子卿也已是河南太守,一方诸侯。大嫂也该置办些像样的家具器物,免得让往来宾客看了笑话。”

此时王休之妻刘氏也闻声款款走了过来,边走边道:

“二伯还念著家里,我们自是高兴。只是妾身和大嫂愚钝,不善操持这些。这些物什……实在太过贵重,我们实不敢擅收,还是等你大哥回来再……”

王皮摆手道:“你们就莫要再推了,这是我一片心意。况且这些东西也不是我买的,是……是朋友送的。我如今不比从前,结交的都是些豪杰慷慨之士,这些物什,在他们眼里不算什么。”

他说著,目光在厅中又转了一圈,忽然道:

“对了,大哥和三弟呢我给他俩也带了东西。还有基儿、镇恶、宪儿那三个小子,我给他们都带了玩意儿。”

郭氏道:“你大哥作为绣衣使者去新平郡巡视未归,至於三叔……”

她瞥了一眼刘氏,刘氏续道:

“他一早就去太子府了,太子那边有事,要到傍晚才能回来。那几个孩儿倒是在后院玩耍,基儿在读书,镇恶……估摸著又在淘气。”

王皮眼睛一亮:“我去看看他们!大嫂、弟妹,你们忙你们的,不必管我。”

说罢已大步往后院走去。

郭氏望著他背影,又看看那两口大箱,心中隱隱不安。

她嫁给王永十余年,深知二弟的为人——好高騖远,轻佻浮夸,素来与王永、王休的持重不同。

往年他还住在旧宅时,便时常偷拿家里的东西去外面,王永念著兄弟之情,虽不好说什么,郭氏心里却是清楚的。

可如今他忽然这般阔绰,出手便是数十匹绢、整套家具,这些东西从何而来

她嘆了口气,却又不好多问,只得命僕婢將箱子暂且抬到厢房收好,等丈夫和三叔回来再作商议。

……

后院中,王基与王镇恶正在槐树下玩耍。

这后院不大,却收拾得洁净。

北墙根有几畦菜地,冬日里种著冬葵,覆著枯草。

东墙角堆著几块太湖石,石上苔痕斑驳。

两株老槐树下,王基坐在一块石头上,膝上摊著一卷竹简,正摇头晃脑诵读。

他今年十二岁,生得清秀,眉眼间有几分王休的模样,穿著半旧的青色深衣,外罩羊皮半臂,头戴小冠,腰间繫著麻绳,那是守孝的旧制——王猛虽已故去多年,王休仍命儿子们每年正月素服一月,以志不忘。

王镇恶蹲在地上,拿著根树枝拨弄蚂蚁。

他方十岁,虎头虎脑,生得比王基壮实许多,穿著短褐,袖口挽得老高,露出一截藕节似的手臂。

他全无读书的心思,只顾盯著蚂蚁洞,口中念念有词:

“一只、两只、三只……嘿,这只大,肯定是蚁王!”

王基头也不抬,皱眉道:

“镇恶,父亲说了,让你跟我读书,你却总在这里玩蚂蚁,小心挨父亲的鞭子。”

王镇恶撇撇嘴:

“读书有什么趣我要习武!等练好了武艺,就去河南跟四叔打仗!四叔信里不是说,他那里有不是有许多兵马,天天操练么”

王基无奈地摇头,正要说话,忽然听见脚步声,抬头一看,只见王皮大步走来,满面笑容。

“二伯!”

王镇恶眼睛一亮,扔下树枝就扑了过去。

王皮一把將他抱起,高高举起,笑道:

“好小子!又长壮实了!没少偷偷练武吧”

王镇恶被抱得双脚离地,也不害怕,咧嘴笑道:

“嘿嘿,那是自然,我以后可是要跟四叔去打仗的!”

王皮放下他,拍了拍他的脑袋:

“好好练!將来跟你四叔一样,上马杀敌,建功立业!”

他又看向王基,目光中带著几分讚许:

“基儿,读书是好事。但不能死读书,要读活书。你四叔当年在太学,既通经史,又习农事,现在在河南,一边练兵,一边劝农,那才是真丈夫。可別像你爹一样,整日就抱著本书,围在太子身边念叨。”

王基恭恭敬敬行礼:

“二伯教诲得是,侄儿一定用心。”

王皮从怀中掏出两件物什,递给王基的是一卷新抄的《孙子兵法》,用绢帕包裹,打开来,纸墨精良,字跡工整;

递给王镇恶的是一柄小木剑,剑身用枣木削成,打磨得光滑,剑柄缠著细麻绳,还缀著一颗红色的料珠。

“这木剑是我特意请人做的,专给你小子练武用。將来练好了,二伯带你去见大世面。”

王镇恶接过木剑,欢喜得直蹦,当场挥舞起来,口中呼呼喝喝,倒有几分模样。

王皮看得高兴,又嘱咐两小子几句,这才辞了郭氏、刘氏,乘车离去。

……

傍晚时分,王休自太子府归家。

他步行至巷口,便见自家那两扇黑漆门半掩著,门楣上悬著的匾额已经翻新,“王府”二字是王猛当年亲笔所书,墨跡犹存。

入门,穿过影壁,便见郭氏、刘氏从东西厢房各自迎出,神色间似有话说。

“三叔回来了。”

郭氏先敛衽行礼,低声道:

“今日二叔来了,带了好些东西。我和弟妹心里不踏实,正等著你回来商议。”

王休眉头一皱:“什么东西”

刘氏引他至厢房,指著那两口大木箱道:

“二伯说,是朋友送的。让我和大嫂收下,但这些东西太过贵重,我和大嫂不敢自专,特等你回来处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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