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分个乾乾净净(1/2)
“宗主,这……恐怕有所不妥。”
陈阳摇了摇头,语气带著迟疑。
得知赫连山便是地黄一脉昔日的掌舵人,山鬼大宗师,他心中意外,却又觉得一切都在情理之中。
他的丹道根基,大半是赫连山亲手锤炼出来的。
没有对方那严苛到极致的调教,便没有他今日的修为,更摸不到主炉的门槛。
他抬眼,望见天幕之上,那巍然高悬的沙漏。
里面流沙沉厚,也不知赫连山当年为宗门炼了多少丹药,才攒下这么漫长的修行时长。
此物有多珍贵,他此刻心知肚明。
百草真君却大手一挥,脸上带著理所当然的傲然开口:
“有何不妥这东西搁在这儿快三百年了,早该处置了。”
他说得轻鬆,眼底却掠过一丝精光,与之前在百草殿中,算计那五百亿悬赏时的神色,分毫不差。
陈阳默然不语。
百草真君身为天地宗宗主,执掌东土丹道,眼界与见识,远非其余五宗所能比擬。
修行界对丹药的渴求从未停歇,宗门日进斗金不过是寻常事。
能让他神色动容的东西,价值早已无法估量。
陈阳心绪微动,目光转向身侧的风轻雪。
却见师尊依旧静立在原地,唇线轻抿,一言不发。
察觉到他的视线,她才缓缓侧过身,平静的目光与他相接。
只这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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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阳便已读懂了师尊的意图。
她,也意在分得这沙漏里的修行光阴。
他心念电转,沉默片刻后,主动开口试探:
“宗主既如此说,那这沙漏里的流沙……该如何分配”
话音刚落,风轻雪的唇角便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眼波流转间落在他身上,带著几分讚许。
百草真君眨了眨眼,几乎不假思索地开口:
“我方才细数过,这沙漏里共有三百六十二日修行时长,全是我那山鬼师弟当年一点一滴积存下来的。”
他眼神里掠过一丝怀念与感慨,可隨即嘴角一咧,笑道:
“这样,其中三百日,由本座代为保管。剩下的六十二日嘛……既然你说我那师弟视你为传人,那便归你。”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当然,这六十二日也不全是你一个人的。到时候,你可分我风师侄一些,你那师兄杨屹川,也能沾润几分。”
百草真君说到这儿,脸上的笑意再也憋不住,当即哈哈大笑起来。
笑声爽朗,在这方小小的本初天地间不断迴荡。
可他笑了半晌,却发现陈阳和风轻雪只是静静望著他,脸上没有半分笑意,目光平静得近乎漠然。
百草真君的笑容一僵,隨即面不改色地捋了捋白须,清了清嗓子:
“怎么你们觉得不妥”
他声音微微提高,目光如针一般锁在陈阳身上。
元婴真君的威压悄然瀰漫开来,如潮水般朝著陈阳覆压而去。
风轻雪却先一步上前,挡在陈阳身前,將那威压无声化去。
“不妥。”
她开口,声线清冷,斩钉截铁:
“太不妥了!”
百草真君的神色彻底滯住。
他微微侧首,眯眼看向风轻雪,语气沉了下来:
“哦那依风师侄之见,该如何分才妥当”
风轻雪静默片刻,脸上依旧是那副平淡神情,不见往日的温和,只余下寸步不让的坚定。
“三百六十二日,三百日归小楚。”
她一字一句道:
“余下六十二日,由师叔取用。这些时日,足够师叔开炉炼製数味镇宗大丹了。”
语气平静,却寸步不让。
陈阳闻言一怔,隨即恍然。
风轻雪不仅是丹道大宗师,更是地黄一脉的掌舵人。
一脉上下的用度,弟子修行的资源,全压在她一个人身上。
地黄一脉在丹师底蕴上,本就不及天玄一脉。
无论是主炉丹师的数目,还是普通丹师的水准,都稍逊一筹。
这些年来,地黄一脉能与天玄一脉分庭抗礼,全凭风轻雪一人支撑,將一脉事务打理得滴水不漏。
这三百余日的天地门修行时长何其珍贵……
师尊绝无退让的道理。
……
“哼!”
百草真君听罢,当即冷哼一声:
“本座亲自出手庇佑这小子,还为他专启天地门,就只配拿这点零头”
……
“六十二日,足矣。”
风轻雪丝毫不退:
“师叔凭空得此厚赠,可炼数炉大丹。这笔帐,师叔岂会算不清。”
她抿著唇,静静望向百草真君,眸中无波无澜。
这般姿態,让百草真君的眉头越皱越紧:
“风师侄,你莫非在与我说笑”
风轻雪不答,依旧静静与他对视。
百草真君盯著她看了许久,终於確定……
这女人竟是认真的!
他怒意骤然窜起,语气陡然转寒,其中的威胁赤裸直白:
“风师侄,你就不怕本座直接將这小子送去杨家,换那五百亿灵石”
陈阳心中一凛。
他没料到百草宗主翻脸竟如此之快,可转念一想,这倒也符合对方向来隨心所欲的性子。
他心底甚至掠过一丝庆幸。
当年择脉,虽是得了赫连山的指点,才拜入风轻雪门下。
可如今想来,能有这样一位处处维护自己的师尊,实在是天大的幸事。
若当年真入了天玄一脉,恐怕自己早已被送上杨家的战船,顷刻炼化。
面对这般威胁,陈阳习惯性地望向风轻雪,篤定师尊定会庇护自己。
然而,风轻雪只是唇角微动,语气平静无波:
“师叔想去换,那便去换。”
嗯
陈阳猛地一怔,愕然看向师尊,几乎疑心自己听错了。
风轻雪似有所感,侧首看了他一眼,脸上並无冷意,反而带著一丝安抚般的淡笑。
她再次开口,话既是说给陈阳听,也是说给百草真君听:
“师叔就算拿他去换了那五百亿灵石,怕也换不回这六十二日的修行时光。”
陈阳闻言一怔:
“换不回来师尊这是何意”
……
“意思是……”
风轻雪声调平稳,字字清晰:
“这六十二日的修行时光本身,价值便已远超杨家那五百亿上品灵石。”
陈阳心中一震。
他看向百草真君,只见这位宗主脸上的怒意正悄然褪去,眉宇间渐渐攀上了明显的挣扎与迟疑。
见此神色,陈阳便知师尊所言非虚。
“六十二日……竟值五百亿”
他难以置信地低语,忍不住再次抬眼望向天幕上的沙漏,眼中震撼难掩。
这五百亿之数,纵然只是上品灵石,堆作山海,亦是足以压垮大宗的天文数字。
他实在难以想像,短短两个多月的修行时长,竟能抵得过这般巨款。
“天地门自有规矩。”
风轻雪的声音在一旁缓缓响起,为他解惑:
“丹师以个人身份为宗门炼丹,能为宗门赚取十亿上品灵石的纯利,方可获赐一日入內修行的时长。”
陈阳瞳孔微缩。
一日,竟要赚十亿纯利
直到此刻,陈阳才真正明白,这天地门內的修行时长,究竟珍贵到了什么地步。
风轻雪语气淡然,继续道:
“而我百年间,可入內的时长,並非是因我已为宗门创下了等价的功劳。”
说到这里,她看向目露疑惑的陈阳,解释道:
“这是宗门赋予丹道大宗师的特权,一份可预支的额度。”
“大宗师每十年,可向宗门预支一日修行时长。”
“累计最多可预支百年之数。”
陈阳眼中的疑惑稍解,可风轻雪的下一句话,却点明了这份厚待背后的代价:
“只是……”
“所有预支的时日,將来都必须通过为宗门炼丹,连本带利,一笔一笔清偿。”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百草真君,又落回陈阳身上:
“若在早年,我未成大宗师,亦非地黄一脉掌舵,自可花费时间炼丹,慢慢积攒时长,不必预借。”
“可如今既居此位,脉中大小事务缠身。”
“早已无暇静坐,专为宗门炼丹了。”
她语气平静,却意有所指:
“我如此,百草师叔……想来也是如此。”
风轻雪说完,抬眼望向天幕上的沙漏,语气平静:
“这沙漏里的时日,想必是山鬼前辈初成丹师时,心无旁騖,日夜为宗门炼丹,才一点一滴积攒而成。”
她目光转向百草真君,依旧平淡,却字字切中要害:
“师叔如此看重此物,不也正是为此么”
百草真君被她一语问住,神色僵在脸上,半晌无言。
確如风轻雪所言。
他二人如今身处高位。
一为宗主,需统御全宗,栽培天玄一脉弟子。
一为地黄掌舵,需维繫一脉兴衰,不被天玄压过一头。
两人早已无暇沉心炼製丹药,以换取在天地门的修行时长。
若想开炉炼製上阶大丹,衝击丹道瓶颈,也须倚仗天地门內的本初之气方可成事。
这修行时长,於他们而言,確已是可遇不可求的珍宝。
风轻雪见他沉默,轻轻抬手,在陈阳肩头拍了拍。
她隨即轻笑一声,语气淡如清风:
“其实,为师也有些家底,莫说道盟那百亿活赏,便是杨家那五百亿死赏,为师也凑得出来。”
陈阳闻言心头微动,有些意外。
在风雪殿的这些年,他见惯了风轻雪的朴素无华。
即便知她身为丹道大宗师,所触之物皆非凡品,也只道是寻常。
哪曾想,她竟能隨手取出如此一笔巨款,著实令他心惊。
风轻雪话锋一转,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凝重:
“然而此乃悬赏,並非买卖。”
“不是说交了灵石,悬赏便会了结的。”
“所以灵石再多,终非万能。”
她声调依旧淡然,目光落在他脸上,含著几分护持的暖意。
陈阳心下一动,当即明白。
在师尊眼中,再多灵石也比不上弟子的安危。
而在百草真君心里,那五百亿灵石,也远不及这天地门內的修行时长。
本初天地內,一时寂然无声。
天玄、地黄两脉的掌舵人静静对峙,气氛渐渐凝滯。
陈阳见状,略一思忖,上前一步,对百草真君抱拳一礼:
“宗主,请容弟子一言。弟子……也觉得风大宗师的分配方案,更为妥当。”
百草真君一愣,古怪地上下打量了他几眼,没好气道:
“风轻雪是你师尊,你不向著她,那才见鬼了。”
陈阳面色微僵,轻咳两声:
“宗主误会了。”
“弟子並非单纯向著师尊,而是因为……”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字字清晰道:
“此物归根结底,应归地黄一脉持有!”
百草真君脸上的怒意瞬间涌起,死死盯住陈阳,额角青筋隱现,眼看便要发作。
陈阳连忙抢在前头,继续道:
“此乃地黄一脉前辈,山鬼大宗师亲手积存的遗泽。”
“况且据弟子所知,山鬼前辈这些年来……”
“心中始终念著天地宗,念著宗门故人。”
此言一出,不仅风轻雪怔住,连正欲发作的百草真君也瞬间愣在原地。
二人都未料到,陈阳会说出这样一番话。
百草真君怔怔望著他,脸上怒意渐褪,化作一片难以置信,连声音都微微变调:
“念著你说山鬼他……念著宗门”
陈阳见状,连忙点头,语气恳切:
“正是。”
“山鬼前辈每次提及宗主,言语间全是掛念。”
“总说起当年与您同为师兄弟,一道採药炼丹的旧事。”
这话半真半假。
他其实从未听赫连山详细提过与百草真君的过往,更遑论什么思念之言。
但此刻他神色真挚,看不出丝毫破绽。
风轻雪在一旁微微侧目,瞥了陈阳一眼,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笑意,却未拆穿,只静立不语。
陈阳心念急转,赶忙接道:
“其实山鬼前辈当年还常说,宗主您……”
他故意一顿,心中飞快思索该如何圆下去。
百草真君却已忍不住,往前凑了半步,急声问道:
“他说我什么”
陈阳定了定神,缓声道:
“山鬼前辈说,当年你们之间,不过是丹道理念之爭,从来算不得什么解不开的死仇。”
他留意著百草真君的神色变化,继续道:
“他还说……”
“这些年在外面独自一人,渐渐也觉得,自己当年的想法或许確有偏颇。”
“只是他性子倔,拉不下脸面回来见您……”
“可心里,始终惦记著从前一同论丹,闯秘境寻药的时光。”
“从未有一日放下!”
百草真君愣在原地,目光紧紧锁在陈阳脸上,半晌无声。
陈阳迎著他的视线,心中虽有些发虚,面上却依旧平静,又补充道:
“山鬼前辈还说……”
“天玄、地黄两脉本就同源,各有所长,理当共存共进。”
“当年不过是二人之间的一点意气之爭,不该让两脉弟子因此生了隔阂。”
“这些年来,他一直为此心怀愧疚。”
说完,他便静静看著百草真君,等他的反应。
百草真君沉默许久,指尖缓缓捋过白须,半晌才低哼一声,语气里的强硬已散了大半:
“这山鬼师弟……”
“这么多年过去,倒不像当年那般倔了。”
“我还以为他到死都要认死理,觉得他的丹道全对,我的全错。”
他说著,目光再次落回陈阳身上,上下打量了许久,看得陈阳心底发毛,唯恐被瞧出自己在胡诌。
陈阳连忙趁热打铁:
“其实山鬼前辈让我来天地宗,拜入地黄一脉,也是盼我能常驻宗內,偶尔……能替他探听些宗主您的近况。”
“他是真的惦念您,时常夜里独坐,对月独酌!”
“饮至微醺便念著您的名讳,说当年是自己太过衝动。”
他越说越投入,几乎连自己都要信了。
百草真君听著,眉头却渐渐皱起,眼中浮起狐疑:
“独酌”
“我师弟平生滴酒不沾,当年宗门宴饮,他连果酿都绝不入口……”
“怎会一个人,深夜独自饮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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