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反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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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过身,对裴安下令。
“朝堂干净了。”裴知晦声音极冷,“告诉北境,准备收网。”
除夕夜。
京城大雪纷飞。
爆竹声此起彼伏,掩盖了这座城市底下的暗流汹涌。
主院密室。
地龙烧得极暖。
沈琼琚靠在榻上,手里拿着一本账册。
门被推开。
裴知晦带着一身寒气走进来。
他脱下大氅,在火盆前烤暖了手,才走到榻前。
“别看了。”裴知晦抽走她手里的账册,“今夜是除夕。”
沈琼琚看着他。
他瘦了。下巴尖削,眼底有掩饰不住的疲惫。但他的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要亮。
裴知晦从怀里掏出一个物件,递到沈琼琚面前。
那是一串亲手雕刻的檀木小老虎。
打磨得极其光滑,没有一丝毛刺。
沈琼琚愣住了。
“给念安的。”裴知晦在她身边坐下,将小老虎塞进她手里,“我手笨,雕得不好看。”
沈琼琚握着那串小老虎。
她知道他这阵子有多忙。白天在朝堂上与皇帝周旋,晚上还要处理各种暗线情报。
他右手缠着白纱,那是之前捏碎茶盏留下的伤。伤口还没好全,为了雕这块硬木,纱布上又渗出了血丝。
沈琼琚摸到他手上的粗糙,眼眶瞬间红了。
“很好看。”沈琼琚低下头,声音有些哑。
裴知晦伸出手,将她揽入怀中。
沈琼琚顺从地靠在他肩膀上。
密室里很安静。只能听到外面隐隐约约的爆竹声。
“探子传了信。”裴知晦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极轻,“念安会翻身了。柳氏很疼她,给她做了很多新衣服。”
沈琼琚闭上眼,眼泪无声地滑落。
“裴知晦。”
“嗯。”
“开春了,我们去接她回家吧。”
“好。”裴知晦收紧双臂,“等冰雪消融,大局落定。我亲自去接她。我要让她堂堂正正地做裴家的大小姐。”
沈琼琚反手抱住他的腰。
“你答应我的,不许食言。”
“我发过誓的。”裴知晦吻了吻她的眉心。
两人相拥在榻上。
这个除夕夜,他们没有饺子,没有守岁,只有彼此。
窗外的风雪渐渐停了。
黎明前夕的黑暗,总是最漫长的。
但他们都知道,天快亮了。
正月初五。
一声春雷,劈开了京城阴沉的天空。
八百里加急的快马,冲开城门,直奔皇宫。
驿卒从马上滚落,举着带血的战报,声音凄厉。
“报——!北境傅将军……反了!”
大殿内,皇帝手中的茶盏,轰然碎裂。
“砰!”
碎瓷片溅起,划破了前排一名御史的脸颊。
那御史连滚带爬地退后,捂着脸不敢出声。
奉天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反了?”皇帝猛地站起身,龙袍的下摆剧烈颤抖,双眼赤红,死死盯着跪在地上的驿卒,“傅川昂世受皇恩!他敢造反?!”
驿卒浑身是血,连磕三个响头,嗓音嘶哑破败。
“陛下!傅将军在凉州斩了监军太监,竖起‘清君侧’的大旗。三万京营已经倒戈,正与镇北军合流。他们封锁了凉州以北所有官道,扬言要进京……诛杀奸相!”
群臣哗然。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在站在文官首位的那个绯色身影上。
裴知晦。
他举荐的傅川昂,他要的兵符。如今傅川昂反了,打的旗号还是杀他这个“奸相”。
这出戏,荒唐到了极点。
裴知晦缓缓转过身。
他那张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慌乱,只有恰到好处的震惊与惶恐。
他撩起绯色官服的前摆,重重跪在冰冷的金砖上。
“臣,万死。”裴知晦额头触地,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起伏,“臣识人不明,致使傅川昂这等乱臣贼子窃取兵权。臣罪该万死,请陛下即刻将臣下狱,以谢天下。”
皇帝死死盯着裴知晦的脊背。
杀他?
皇帝恨不得生啖其肉。
可现在能杀吗?
国库空虚,京城无粮。十三家商行联手把控了市面上的所有现银。城外的难民已经开始冲击城门。
杀了裴知晦,谁来镇压这满朝文武?谁来筹措平叛的粮草?
皇帝跌坐回龙椅上,胸口剧烈起伏。一口腥甜涌上喉咙,被他硬生生咽了下去。
“裴知晦。”皇帝的声音透着极度的虚弱与阴毒,“你既然知道自己该死,朕就给你一个赎罪的机会。”
“臣听旨。”
“十日。”皇帝伸出枯瘦的手指,“十日之内,给朕筹集五十万担军粮,一百万两白银。朕要御驾亲征,平定北境。你若办不到,裴家九族,凌迟处死。”
裴知晦抬起头。
那双桃花眼里,闪过一抹极其隐蔽的讥讽。
“臣,领旨谢恩。”
退朝。
风雪交加的午门外,百官避裴知晦如蛇蝎。
裴知晦独自走在雪地里,右手拢在袖中。手心那道被碎瓷片扎出的伤口,已经结了厚厚的血痂。
十日?
皇帝连三天都撑不过去了。
回到裴府,裴知晦径直走向主院。
裴安守在密室门外,见他走来,立刻推开厚重的木门。
密室里,地龙烧得极热。
沈琼琚穿着素色夹袄,坐在一堆高高摞起的账册中间。她手里握着一支朱笔,正在最后一张宣纸上画下红圈。
听到脚步声,沈琼琚抬起头。
“傅川昂动手了?”她问。
“动手了。”裴知晦脱下沾满雪水的大氅,走到她身边坐下,“皇帝让我十日内筹粮筹款,他要御驾亲征。”
沈琼琚冷笑一声。
她将那张画满红圈的宣纸推到裴知晦面前。
“没有十日了。”沈琼琚指尖点在宣纸正中央,“十三家商行的现银,已经全部转移。江南漕运的最后三个关卡,守将昨夜已经被我们的人替换。京城现在的存粮,只够城内百姓吃三天。”
裴知晦看着那张密密麻麻的网。
这天下经济的命脉,已经被他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的女人,彻底切断。
“今晚子时。”沈琼琚放下朱笔,“让城北的叫花子散布消息,就说皇帝要强征百姓口粮充作军饷。”
裴知晦伸手,将她揽入怀中。
他下巴抵在她的发顶,闻着她发丝间淡淡的皂角香,紧绷的神经终于有了一丝松懈。
“等这局落子,皇帝退位。”裴知晦声音极低,“我们就去听竹轩,接念安回家。”
沈琼琚闭上眼,双手环住他的腰。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