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备荒（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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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爷！“夏言几乎是跑著进来的，短袄的襟口还敞著，显然是被文秀从被窝里拽起来的，“出什么事了“

林亦凡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力道重得让夏言皱了皱眉：“夏言，你仔细听好。马上去汤府，请老爷子过来，就说有十万火急的事商量，关係到明年北平的存亡。“

夏言被他眼里的焦灼慑住了，平日里小爷做事都是成竹在胸，何曾有过这般神色。她下意识地点头，转身就要往外冲，却被林亦凡拽住后领拉了回来。

“等等，把衣裳穿好。“他亲手替她將短袄的襟口系好，又往她手里塞了两块大洋，“雪刚停，路上滑，叫辆洋车去，別省那几个钱。“

夏言攥著大洋：“小爷，到底是什么事……“

“现在说不清。“林亦凡將她推出门，“快去！“

门“砰“地关上，夏言在台阶上愣了一瞬，隨即踩著积雪往胡同口跑。

林亦凡听著脚步声远了，转身对心怡道：“去把地窖里的粮食清点一遍，数目记准了。“

“小爷，这是要……“

“备荒。“

心怡似懂非懂地点头，重新钻回地窖。林亦凡独自站在堂屋中央，三百万。他在心里默念这个数字。

不是战死的，不是病死的，是活活饿死的。树皮、草根、观音土，最后是人吃人。

他曾在歷史书上读到过，铅字印成的数字，轻飘飘一页纸。如今身临其境，才觉出那分量——是三百万人咽下最后一口气时，胸腔里挤出的那一声呜咽。

不到半小时，夏言就敲响了院门，文秀跑到门口，打开院门。夏言拉著汤老爷子快步走进院子。

走进堂屋，老爷子顾不上喘口气，当即问道：“怀瑾，你从来没这么紧张过，今天这是怎么啦”

“老爷子，您先坐下，坐下来我跟您细说。”说完，回头吩咐於文秀道：“文秀，你去给老爷子泡杯茶来。”

看老爷子坐了下来，林亦凡却没有立刻开口。他整理了下思维。

“老爷子，“他转过身，声音压得极低，“您可还记得崇禎十三年的那场大旱“

汤宝麟端著茶盏的手顿了顿。他当然记得——不是亲歷，是族谱里血淋淋的记载。汤家祖上从山西逃荒到直隶，一路上卖儿鬻女，到了北平城外时，三十几口只剩七人。

“怀瑾，你这是……“

“明年。“

林亦凡在老爷子对面坐下，“明年开春，中原大旱。不是寻常的年饉，是百年不遇的枯焦，比崇禎十三年的那次有过之而无不及。

麦子返青时无雨，灌浆时无雨，到了收割的时节，地里能收出一、两成

便算是老天爷开眼。“

汤宝麟的茶盏悬在半空，茶水漾出一圈细纹。他盯著林亦凡看了许久，像是在辨认这话里的真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