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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海上的求救(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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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远住下之后,院子里的日子又恢复了平静。花圃里的花开了一茬又一茬,红的白的蓝的金的,挤得满满当当。从海上来的人还是隔三差五就来,看完了花就走。阿木已经习惯了,每天早上起来先去花圃边上蹲一会儿,看看有没有人从花圃里冒出来。没有,他就浇花。浇完了,坐在石阶上发呆。

那天早上,他正发呆,忽然看见海面上有一个黑点。不是船,也不是鸟,是一个人。那人趴在一块门板上,用手划水,划得很慢,一下一下的,像随时要沉下去。阿木站起来,跑到海边。那人越来越近,终于到了浅水区,门板搁浅在沙滩上。是一个老头,很老,头发全白了,脸上全是皱纹,嘴唇干裂,眼睛闭着,一动不动。

阿木把他拖上岸。老头睁开眼,看见阿木,嘴唇动了动,声音很小。“水……水……”

阿木跑回院子,舀了一瓢水,端过来。老头接过,一口气喝完,又喝了一瓢,才缓过来。

“你是叶巡?”老头问。

阿木说:“不是。我是他徒弟。你找他?”

老头点头。“我找叶巡。我从海那边来。走了三个月。门板是路上捡的。船翻了,就趴着门板漂。”

阿木把他扶进院子。叶巡从屋里出来,站在老头面前。

“我是叶巡。”

老头的眼泪掉下来。“叶巡,救命。我们岛上的花,全枯了。”

老头说他住的岛叫花岛,在很远的东边,坐船要一个月。岛上长满了花,红的白的蓝的金的,什么颜色都有。那些花是光点变的,活了不知道多少年。可最近半年,花开始枯了。不是一朵一朵枯,是一片一片枯。先是从岛中间开始,然后往外蔓延。枯了的花,花瓣卷起来,变黑,一碰就碎。土也凉了,不是温的了。岛上的老人说,花在等一个人。等不到,就枯了。

“它们等谁?”叶巡问。

老头说:“等灯。它们说,灯不来,它们就不亮了。我等了半年,等不下去了。我就划船出来找。找了好几个月,看见这边的光,就来了。”

叶巡说:“你一个人?”

老头说:“一个人。岛上的人都老了,走不动。只有我还能动。”

叶巡看着他。他很老了,头发全白,背也驼了,手上全是老茧,指甲里嵌着沙土。

“你歇一夜。明天我去。”

老头说:“我不歇。我跟你去。我认得路。”

叶巡说:“你走不动了。”

老头说:“走不动也得走。那些花等不了了。”

那天夜里,叶巡坐在花圃边上,心灯飘在他头顶。阿木蹲在他旁边,雷虎也出来了,小海也出来了,阿海也出来了,阿远也出来了。几个人,围坐在花圃边上,谁也不说话。

“师傅,你要去?”阿木问。

叶巡说:“去。那些花在等。”

阿木说:“我跟你去。”

叶巡看着他。阿木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毛头小子了,肩膀宽了,个子高了,眼睛里的光比他当年还亮。

“好。你跟我去。雷虎叔叔留着。路远,你腿不好。”

雷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腿。

“那你小心。”

叶巡说:“知道。”

第二天一早,叶巡站在海边。阿木背着布袋,心灯飘在叶巡头顶。老头也站在旁边,拄着一根木棍。

“你行吗?”叶巡问。

老头说:“行。我走得动。”

三个人,划着船往东去。老头坐在船尾指路,阿木划桨,叶巡掌舵。海是灰的,天是灰的,分不清哪里是海哪里是天。他们划了一天又一天。老头的身体比看起来结实,虽然瘦,但从不喊累。饿了吃干粮,渴了喝淡水,困了就靠着船帮眯一会儿。

第十五天,老头指着前面。“到了。那就是花岛。”

叶巡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一座岛,不大,远远看过去灰蒙蒙的,什么颜色也没有。近了才看清,岛上的花都枯了。枯枝败叶铺了一地,黑乎乎的,像被火烧过。没有一朵花是活的,没有一片叶子是绿的。土是干的,裂了缝,踩上去硬邦邦的,像石头。

老头蹲下来,用手摸了摸土。凉的。

“以前是温的。现在凉了。”他的声音在抖。

叶巡也蹲下来,把手插进土里。凉的。那些光点住过的地方,土是温的。这里的土凉了,说明光点已经灭了。

“它们还在吗?”阿木问。

叶巡说:“在。在底下。”

他们在岛上找了很久。岛中间有一棵枯树,很高,比岛上的任何东西都高。树已经死了,枝干光秃秃的,伸向天空,像一只干枯的手。树下有一个洞,不大,黑漆漆的,看不见底。

老头说:“以前这棵树是活的。叶子绿绿的,树冠很大,遮住了半边天。花在树下开着,一年四季都不谢。后来树枯了,花也枯了。大家都说,树在等一个人。等不到,就不活了。”

叶巡蹲在洞口,伸手探了探。风从洞里吹上来,冷的,不是凉,是冷。

“我下去。”他说。

阿木拉住他。“我下去。你留着。”

叶巡摇头。“你留着。你不熟。我下去,找到了就上来。”

阿木看着他,看了很久。“那你小心。”

叶巡把心灯交给阿木。“你拿着。给我照路。”

阿木接过心灯。“你怎么办?”

叶巡指着自己的胸口。“我心里有光。”

他深吸一口气,跳进洞里。

下落了很久。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冷得像刀子。他用手撑着两边的洞壁,减慢速度。不知道落了多久,脚下踩到了实地。是软的,不是石头,是沙土。他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凉的,但凉的底下有一丝温热,很弱,像快要灭了的火星。

他站起来,往前走。洞里很黑,看不见五指。但他心里有光。那七个光点在他心里,一起发光。光从心里涌出来,照亮周围。

他看见了。一棵树根。很大,盘根错节,从洞顶垂下来,扎进土里。根已经枯了,干裂了,一碰就碎。但根的最深处,有一点光。很小,很弱,像快要灭了的蜡烛。它缩在根须之间,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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