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奇遇(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故人”温九爻挑眉,“不知是哪位故人”
沈堂凇喉咙发堵,半晌才低声道:“是……是下官的一位长辈。已经……过世多年了。”
温九爻“哦”了一声,眼里掠过一丝瞭然,还有淡淡的怜悯。他没再追问,只轻轻嘆了口气。
“人生一世,草木一秋。有缘相识,便是福分。无缘再见,也莫要太过伤怀。你那长辈若泉下有知,见你如今出息,也该欣慰的。”
沈堂凇听著这话,鼻子又是一酸,赶紧端起茶杯,借著喝茶的动作遮掩。
温九爻像是没看见,转了话题:“你既来了,老夫带你转转。司天监虽清冷,倒也有几样东西,或许你会感兴趣。”
他说著站起身。沈堂凇也跟著站起来。
两人出了正屋,沿著迴廊往后院走。温九爻走得不快,一边走,一边给沈堂凇介绍。
“这排屋子是藏书阁,里头收著歷代天文、历法、算学的典籍,有些是孤本。那边是仪器房,浑仪、浑象、圭表、漏刻,都在里头。平日有专人养护,定期校准。”
他指了指院子东侧一座三层高的砖石建筑:“那是观星台。夜里若天气好,会有人上去观测天象。上头风大,你身子单薄,上去时记得多披件衣裳。”
沈堂凇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观星台是这座院子里最高的建筑,青砖垒砌,有石阶盘旋而上。台顶是平的,四周有栏杆,隱约能看见上面架著些仪器。
正看著,观星台底下的门“吱呀”一声开了,摇摇晃晃走出个人来。
是个比温九爻更老的老人。头髮鬍鬚全白了,乱蓬蓬的,像堆枯草。脸上皱纹深得能夹死蚊子,皮肤是常年不见日头的惨白。他穿著身看不出原本顏色的破旧袍子,袖口和下摆都磨得起了毛边,沾著些可疑的污渍。一手拄著根歪歪扭扭的树枝当拐杖,另一只手……拎著个油光鋥亮的酒葫芦。
老人脚步蹣跚,一瘸一拐地往这边走,嘴里还哼哼唧唧地唱著不成调的曲子。离得近了,能闻见一股浓烈的、劣质烧酒的味道。
温九爻停下脚步,看著那老人,眉头微微蹙了蹙。
老人晃到近前,眯缝著眼,看看温九爻,又看看沈堂凇。他那双眼浑浊得厉害,眼白泛黄,眼珠子像是蒙了层雾,看人时没有焦距。
然后,他的目光在沈堂凇脸上停住了。
浑浊的眼珠动了动,像是努力在聚焦。他往前凑了凑,几乎要把脸贴到沈堂凇脸上。酒气混合著老人身上特有的、陈腐的气息扑面而来。
沈堂凇下意识想往后退,但忍住了。
老人盯著他看了好一会儿,嘴唇嚅动著,含糊不清地嘟囔了几个字。
沈堂凇没听清。
温九爻却脸色微微一变,上前一步,不著痕跡地挡在沈堂凇身前,温声道:“戴老,您又喝多了。我让人送您回屋歇著。”
那被称作戴老的老人却像是没听见,依旧死死盯著沈堂凇。他猛地抬起那只没拄拐杖的手,颤巍巍地指向沈堂凇,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响声,像是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他嘴唇又动了动,这次声音清楚了些。
沈堂凇听清了。
他说的是——
“仙……仙人……”
仙人
沈堂凇觉得这老人是喝醉了说胡话,正想说他喝多了时,就见那戴老眼睛一翻,身子晃了晃,手里的酒葫芦“哐当”掉在地上,残酒洒了一地。然后他整个人软绵绵地往旁边倒去。
“戴老!”温九爻疾步上前,伸手去扶。但他一个七十岁的老人,哪里扶得住。眼看戴老就要栽倒在地,斜刺里衝出两个一直远远跟著的、穿著青灰袍子的年轻人,眼疾手快地一左一右架住了戴老。
戴老已经彻底昏睡过去,脑袋歪在一边,喉咙里发出响亮的鼾声。
“快,扶戴老回屋歇著。”温九爻鬆了口气,对那两个年轻人吩咐,“小心些,他年纪大了,经不起摔。”
“是,监正。”两个年轻人应著,一左一右架著戴老,小心翼翼地在后院去了。戴老脚拖在地上,留下一道歪歪扭扭的痕跡。
温九爻站在原地,看著他们的背影,轻轻嘆了口气。然后他转过身,看向沈堂凇,脸上恢復了之前的温和,但眼里多了些沈堂凇看不懂的东西。
“嚇著你了”他问。
沈堂凇摇摇头,但是看见一个八十来岁的老头在自己身前要摔跤,確实有点儿嚇人:“没……那位是……”
“戴央,戴老。”温九爻说,语气里带著复杂的情绪,“前朝的司天监监正,辅佐过先帝。先帝驾崩后,他便辞了监正之位,向当今陛下举荐了老夫。之后……就一直待在司天监,再没出去过。”
他嘆著气看著沈堂凇,缓缓道:“戴老年纪大了,脑子……有些不清楚了。时常说些胡话,莫要往心里去。”
沈堂凇点点头,確实是胡话,这世道哪有什么仙人啊。
温九爻似乎不想再多谈戴央,转了话题:“时辰不早了,你今日第一次来,可要在衙门用中饭”
沈堂凇躬身道:“多谢温老美意,只是下官出来时未与家人说,怕他们久等。今日先告辞,改日再来叨扰。”
温九爻也没强留,点点头:“也好。司天监的门一直开著,你想何时来,便何时来。若有事寻老夫,让人递个话便是,记得多来。”
“是,多谢温老。”
沈堂凇又行了一礼,转身往回走。
温九爻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甬道尽头,久久未动。
温九爻抬起头,望向高远的天空,那双温和的褐色眼睛里,映出天光云影,深不见底。
他低声,像是对著虚空中的谁说话:
“戴老啊戴老……你这一声『仙人』,叫得可真不是时候。”
风吹过,带走他的低语,散在空旷的院子里,再无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