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5章 九鼎竟真会出手(2/2)
凡刀择主,必先认负刀人,而后方肯俯首。
刀在人在,刀毁则二人俱殞;人在刀在,人死则刀归冢堂。
负刀人与使刀人,如影隨形,缺一不可。
话音未落,那柄名唤“鸞”的短刃已抵上韩有鱼胸口正中——入肉半寸不到,堪堪停住,离要害毫釐之差。
此匕號称兵中之霸、万刃共主,吹毛断髮,绝非虚言。
顾遐邇拔刀。
刃上无血。
韩有鱼瞪圆双眼,眼睁睁看著它刺入又抽出,甚至能尝到刃尖那一丝寒气,直透皮肉,沁入肺腑。
锋锐至此,令人骨髓生凉。
她毫不迟疑,也不等韩有鱼缓过神——那张曾被他垂涎的脸,此刻笑意微扬,却裹著一股子血腥气。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天理昭昭。第二刀,替歷下城那个你连名字都记不住的妇人,討个说法。”
韩有鱼魂飞魄散,不敢信——这样一双枯寂无光的眼睛里,竟能迸出如此凛冽杀机。
还是个女子。
他彻底失了方寸。那双空洞眸子里翻涌的寒意,浓烈得连傻子都能嗅到,直往人骨头缝里钻。
短刃再度破空而来。
这一次,韩有鱼再不敢愣神,胸前骤然一痛,冷汗刷地浸透后背,惨叫未歇,手脚並用朝后猛蹬,狼狈翻滚。
这张曾让他心痒难耐的脸,此刻比厉鬼更骇人,嚇得他肝胆俱裂。
她目不能视,却似掌中自有乾坤——那看似柔弱无骨的手腕一抖,短刃划出一道凌厉弧光,直削韩有鱼咽喉,快准狠,不留余地。
天色昏沉,公子哥儿嘶声乱嚎,就在那柄短刃即將割开皮肉的剎那,“福生无量”四字陡然炸响飞升坛!
韩有鱼惊惶扭曲的脸映在刀光里,刃锋却已偏斜——谁也没想到,张九鼎竟真会出手。
这位坐镇掌门之位多年的老道,素来矜持身份,从不亲自动手。
平日路过无极馆,见內门弟子练功,顶多开口点拨两句,从未动过一指一袖。
至少二十载,山上眾人只听说他亲自指点过韩有鱼的心法吐纳与筋骨锻打。
大袖翻飞如云卷,张九鼎身姿飘逸似御风而行,一把攥住韩有鱼后颈衣领,脚尖未点地,人已倏然回返原处。
那两名蓄势待发的大和尚刚要挥掌,却被顾天白横臂一拦,僵在当场,满脸错愕。
顾遐邇早料如此,款步起身,唇角微扬,冷嗤出声:“还装什么清修道士”
她神色沉静如古井无波,纵使劲风扑面、衣袂狂舞,眼皮都不曾颤动半分,只淡淡续道:“今日暂且留你一口气——往后自有高人来收,我犯不著抢这活计。话尽於此,不必多言,山高水长,各自珍重。”
她转身欲走,忽又顿步,语带讥誚:“对了,说好『悉听尊便』,原来就是这般臭不可闻的『尊便』。”
“放肆!”
拐著弯儿啐人,岂能不惹火
张九鼎尚未开口,韩顶天早已眼见爱子满口是血、气息奄奄,再听对方当眾辱及师尊,怒意直衝顶门,肝胆俱裂,抬脚猛跺青砖,身形如离弦之箭,直扑顾遐邇而去!
可刚跃起半尺,手腕便被张九鼎闪电般扣住,寸步难进。
顾遐邇偏过头来。
“呵。”
一声轻笑,冰凉刺骨。
韩顶天肺腑几欲炸开。
他自幼体弱,七岁便被送入武当山,给那时还是二代弟子的张九鼎打杂扫阶、端茶奉砚。
待张九鼎一步步登临掌门宝座,自然不会亏待这个从小鞍前马后的亲信徒弟——如今他在武当山的权柄,连几位辈分更高的老道都得礼让三分。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两人明里师徒相称,暗里却是互为倚仗:张九鼎借韩顶天手底下的江湖暗线稳坐紫霄宫;
韩顶天则凭张九鼎这块金字招牌,在绿林黑道间横著走。
彼此心照不宣,话不说透,事却办得滴水不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