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亨利神父的教导(2/2)
声音里带著疲惫,但也有一丝认命后的平静。
多恩没有回头,只是“嗯”了一声。
这个晚上,出乎意料地,贝克尔睡得还算踏实。
或许是酒精的余威,或许是长久以来紧绷神经的骤然放鬆儘管是跌入谷底后的放鬆,又或许是回去这个决定本身带来的、某种尘埃落定的解脱感,他几乎是一沾到硬邦邦的铺板,就被深沉的倦意拖入了睡眠。
没有噩梦,没有惊醒,只有一片沉重的、几乎感觉不到时间的黑暗。
而门口的多恩,则几乎一夜未眠。
他保持著在野外养成的习惯,每隔大约半个小时,就会无声地睁开眼,迅速扫视一下房间內的情况,尤其是贝克尔铺位的方向,確认对方还在沉睡,没有异常动静,然后才再次合眼,进入一种半睡半醒的浅眠状態。
对他而言,在黑水城这种地方,保持警惕已经成了本能,更何况还带著一个情绪不稳定的贝克尔。
夜晚在寂静与多恩断断续续的警醒中悄然流逝。
当第一缕灰白色的天光透过航脏的窗纸渗入房间时,楼下传来了雷德老板那標誌性的、粗哑的大嗓门。
“起来了!都给我起来了!你们这群懒鬼!太阳都晒屁股了!”
“老子就知道,你们这帮傢伙一到黑水城,除了钻女人被窝、灌黄汤,脑子里就没別的事了!赶紧收拾!装车!准备上路回蜜酒镇了!”
吼声如同起床號,惊醒了房间里沉睡的眾人。
一时间,哈欠声、抱怨声、摸索衣服的声音此起彼伏。
不少昨晚彻夜狂欢、回来得很晚甚至天快亮才回来的佣兵,此刻还睡眼惺忪,一脸宿醉未醒的痛苦,手忙脚乱地套著衣服,嘴里骂骂咧咧。
多恩早已起身,简单洗漱完毕,正在整理自己小小的行囊。
贝克尔也被吵醒,揉著有些发胀的太阳穴坐了起来。
昨晚的痛哭和情绪宣泄似乎带走了部分积压的毒素,他虽然依旧疲惫消瘦,但眼神里的死寂消退了一些,多了一丝茫然和准备面对新一天或者说,面对归途的被动。
两人隨著人流走下楼梯,来到旅店后院兼停车场。
这里已经忙碌起来,车夫们正將雷德採购的铁器、盐巴、布匹等货物装上昨晚卸空了的马车。
佣兵们则在各自的队长指挥下检查武器、整理装备,准备护送车队返程。
多恩带著贝克尔找到了护盾佣兵团第七队的集合点。
队长巴克正在清点人数,看到多恩过来,点了点头,目光隨即落到多恩身边那个陌生的、消瘦憔悴的高个男人身上。
巴克皱了皱浓眉,他完全不认识这个人。
出於队长的职责和对陌生人的警惕,尤其是在黑水城这种地方,他粗声问道。
“多恩,这位是也要跟咱们车队走什么来路”
目光在贝克尔破旧的行囊和明显状態不佳的脸上扫过,带著审视。
多恩连忙上前一步,介绍道。
“巴克队长,这是贝克尔,也是咱们蜜酒镇出来的,以前是个很厉害的盾战士。他这次跟我们一块回去。”
“贝克尔”
巴克听到这个名字,先是一愣,隨即眼睛猛地睁大,脸上的警惕和审视迅速被一种难以置信的惊讶和肃然起敬所取代!
他上下下仔细打量著贝克尔,试图从那张憔悴消瘦的脸上找出记忆中的轮廓。
“你————你真是贝克尔那个盾战士贝克尔”
巴克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一些,带著激动。
贝克尔有些茫然地点点头,他完全不记得眼前这个脑袋上不长毛的佣兵队长。
巴克却已经一步上前,拍了拍贝克尔,没怎么用力,怕拍散架似的肩膀,脸上露出混杂著感激和感慨的表情。
“哎呀!真是你啊!贝克尔兄弟!你可能不记得我了!”
“几年前了,那时候我还是个愣头青,连个像样的技能都没激活,有一次在灰森林外围採药,不小心迷了路,差点餵了狼!”
“是你!带著你的盾牌,正好路过那片区域,把我给捡著了,一路护著送回了蜜酒镇!要不是你,我巴克早就变成森林里的肥料了!”
他越说越激动,看向贝克尔的眼中充满了真诚的谢意。
“这份情,我一直记著呢!只是后来听说你去了黑水城发展,一直没机会再见。没想到今天在这儿碰上了!”
“还跟咱们一块回去太好了!顺路回去,多简单的事儿!路上有啥需要的,儘管跟我说!”
贝克尔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和感激弄得有些手足无措。
他努力回忆,但记忆的海洋里,这样顺手为之的救助实在太多了。
孤儿院的亨利神父从小就教导他们,他们能活下来,是帝国或者说社会的供养,有能力时,要儘可能帮助周围的人。
这句话他记在了心里,也践行了许多次。
救一个迷路的採药人
对他而言,可能真的只是无数次善行中微不足道的一次,早就淹没在岁月的尘埃里了。
“哦————是,是吗我有点记不清了。”
贝克尔有些窘迫地笑了笑。
“那时候好像是帮过不少人。”
“就是你!肯定没错!”
巴克却很肯定。
“你那面盾牌,还有你说话的语气,我印象深著呢!没想到真是缘分!”
他看著贝克尔如今的模样,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很快被更浓厚的热情掩盖。
“回去好!回去好!蜜酒镇才是咱们的根!黑水城这地方,唉,不提了!
走,我带你跟其他兄弟认识认识,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巴克的反应,不仅化解了贝克尔的尷尬处境,不再是单纯被捡回去的落魄者,更在无意间,为贝克尔黯淡的归途,点亮了一小簇温暖的火苗。
一份他自己都已遗忘的善意,在几年后,以这样一种方式回馈到了自己身上o
这让贝克尔冰冷的心中,似乎注入了一丝微弱却真实的暖流。
他看著巴克热情的笑脸,又看了看旁边对他微微点头的多恩,第一次感觉到,回去这条路,或许並不完全是一片冰冷的荆棘与嘲笑。
至少,还有人记得他曾经的好,还有人愿意对他伸出友善的手。
他挺了挺有些佝僂的背,努力对巴克挤出一个笑容。
“那————就麻烦巴克队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