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留点草原的汉子,给草原的女人吧(2/2)
她听内侍念完那份从灵州送来的捷报,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最终归于平静。
“陛下,”她出列,声音稳稳的,“太子殿下督军有方,冯朔将军奋勇杀敌,此乃社稷之福。”
李旦靠在御座上,精神还好。
“太平,你说得对。可朕听说,最先冲进突厥大营的,不是太子,也不是冯朔。”
太平公主的手指微微收紧。
“是一个三品散官。”
群臣面面相觑,有人低下头,有人假装在看笏板,还有人偷偷往角落里那道空着的位置瞥了一眼。
“陛下,”太平公主抬起头,目光迎上御座之上那道苍老却依然锐利的目光。
“冯大夫勇武过人,臣也有所耳闻。
可一介散官,越俎代庖,代行帅令,这于体制不合。”
“体制?”李旦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忽然笑了,“太平,你什么时候开始讲体制了?”
太平公主的脸色微微一变。
李旦没有给她说话的机会,他坐直身子,“灵州之战,突厥三万铁骑围城半月,王忠嗣五千守军打到只剩八百。
太子请缨督师,冯朔领兵驰援,可若不是冯仁带着三千老卒冲进突厥大营、砍倒金狼大旗。
你们现在听到的,就不是捷报,是噩耗!”
殿内鸦雀无声。
太平公主惶恐,行礼,“陛下息怒,臣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李旦看着她,看了很久,终于收回目光,靠在御座上。“退朝。”
群臣如蒙大赦,山呼万岁,鱼贯退出。
太平公主走在最后,走到殿门口时,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公主。”崔湜在殿外等着,见她出来,迎上两步。
“回去说。”太平公主打断他,上了辇轿。
辇轿在宫道上走得很慢。
太平公主靠在轿中,闭着眼睛,“崔相国。”
“臣在。”
“灵州那边,还有什么消息?”
崔湜跟在轿侧,声音压得极低:“突厥人退兵之后,冯大夫没有回京,留在灵州养伤。
据说,里边还有一个道人,劈开一人一马。”
“这有什么稀奇的?只要装备我大唐陌刀,人人皆可……”
“他用的是剑。”
崔湜的话让在场人都沉默。
车夫也停下手中的缰绳,马车停在宫道中央。
“剑?”太平公主掀开轿帘,
“你说他用的是剑,不是陌刀?”
“是。”崔湜的声音压得更低,低到只有太平公主能听见。
“臣反复确认过,那道人用的是一柄比他还长的剑。
一剑劈开突厥万夫长的战马,连人带马,一分为二。”
太平公主放下轿帘,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
她在想一个人。
不,是在想两个人。
一个是冯仁,一个是那个突然冒出来的道人。
冯仁活了多久,她不知道,但父皇在时他就在,母后在时他还在,如今父皇和母后都走了,他依然在。
至于那个道人……
“崔相国。”
“臣在。”
“你去查查那个道人的底细,查不到也没关系,但你要记住一件事。”
“公主请讲。”
“这世上,有些人是不能得罪的。
冯仁是其中一个,他身边的人,恐怕也是。”
崔湜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应了声“是”,便不再多言。
辇轿继续向前,出了宫门,转入朱雀大街。
街上的行人纷纷避让,有人认出了太平公主的仪仗,跪在路边不敢抬头。
太平公主坐在轿中,透过帘子的缝隙望着那些伏地的身影,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累,是心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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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州城。
尸体被一车一车运出城外,在远离水源的地方焚烧。
烟雾升起来,黑沉沉地压在天空上,连日光都透不过来。
活着的人没空看那些烟。
城墙要修,缺口要堵,壕沟要挖,兵器要清点,伤员要救治……每一件事都急,每一件事都缺人手。
哥舒翰一万兵马刚赶到灵州城外,沉默了很久。
城门外还在焚尸,黑烟滚滚,混着焦糊的气味飘过来,呛得人眼睛发酸。
他身后的骑兵有人掩住了口鼻,有人别过头去,可没有人说话。
“将军。”副将催马上前,压低声音,“城里的弟兄说,太子在里面。”
哥舒翰没有答话。他翻身下马,把缰绳往副将手里一塞,大步向城门走去。
城门洞里的阴影很深,越往里走越暗,空气中弥漫着血腥气、草药气。
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像是烧焦的皮肉混着石灰的刺鼻味道。
哥舒翰的脚步顿了顿,然后继续往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