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7章 余烬里的火与未竟的路(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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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河边,蹲下来,把手伸进水里。水是凉的,但不刺骨。小虾从他手指间游过去,痒痒的。他笑了,缩回手,站起来,往包子铺走。走了几步,停下,回头,看着那条河。河水在月光下流着,慢慢的,静静的。
“流吧,”他说,“流着流着就到了。”
第二天早上,王大山揉面的时候,端木炎站在旁边看。面在王大山手里转着,揉着,很快就软了。王大山没闭眼,就那么揉着,面就好了。
“你不听了?”端木炎问他。
王大山想了想。“不听了,”他说,“它一说我就知道了。”
端木炎看着那团面,白白胖胖的,安安静静地躺着。“它说什么了?”
王大山笑了。“它说——好了。”
叶薇下棋的时候,端木炎坐在旁边看。白头发的老头坐在对面,棋下到一半,忽然停下来,看着端木炎。
“你也来一盘?”他问。
端木炎摇头。“不会下,”他说,“在看。”
老头看着他。“看出什么了?”
端木炎指着棋盘上的黑子。“它在等,”他说,“等白子来。”
老头愣了一下,看着那颗黑子,孤零零的,在棋盘边上。他拿起一颗白子,放在黑子旁边。“那让它等到了。”
端木炎笑了。“等到了。”
赵青阳看水的时候,端木炎站在他旁边。水很清,能看见水底的石头,石头上长了青苔,青苔里有小虾。小虾在爬,爬得很慢。
“你看,它在爬。”端木炎说。
赵青阳看着那只小虾,看着它从石头上爬过去,爬到另一块石头上。“它去哪儿?”他问。端木炎想了想。“不知道,”他说,“但它一直在爬。”
阿白画画的时候,端木炎站在他旁边。阿白画的是那条河,河底有石头,石头上有青苔,青苔里有小虾。画着画着,他忽然停下笔,看着端木炎。
“你画一个。”他把笔递给他。端木炎接过来,在画上画了一个点,小小的,在河底,在石头旁边。他放下笔,看着那个点。
“这是什么?”阿白问他。
“火,”端木炎说,“灭了之后的火。”
阿白看着那个点,很小,不仔细看看不见。但他看见了,那点火在画里,在河底,在石头旁边,亮着。“没灭,”他说,“还亮着。”
端木炎笑了。“对,”他说,“还亮着。”
安迷修、乔奢费、库忿斯三个人坐在小屋门口晒太阳。猫趴在乔奢费腿上,咕噜咕噜地叫。端木炎走过来,在他们旁边坐下。
“你也来晒太阳?”安迷修问他。
端木炎点头。“晒一会儿。”
乔奢费看着他。“你的火呢?”
端木炎指着自己的胸口。“在这儿呢。”
“还出来吗?”
端木炎想了想。“想出来的时候就出来,”他说,“不想出来的时候就在里面。”
库忿斯从怀里掏出半个馒头,递给他。“吃吗?”端木炎接过来,咬了一口,慢慢嚼。“甜的。”他说。库忿斯笑了。“我也觉得是甜的。”
林辰在河边走着,从包子铺走到大槐树,从大槐树走到画室,从画室走到小屋,然后走回来。端木炎站在包子铺前面,看着他走。走过来,走过去,走过来,走过去。
“你不累吗?”他问。
林辰停下。“不累,”他说,“走着走着就惯了。”
端木炎看着他脚下的路,被他踩得硬硬的,实实的。“走到什么时候?”他问。林辰想了想。“走到不想走的时候。”
“那你什么时候不想走?”
林辰看着那条河,看着那些水,看着那些流着流着就不见了的水。他笑了。“还没到,”他说,“还在走。”
那天晚上,月亮又升起来了。河面亮堂堂的,照着那些光,照着那些人,照着那些——安安静静过着的日子。王大山收了摊,站在包子铺前面,看着那条河。叶薇端着棋盘往回走,赵青阳跟在后面。阿白合上画本,安迷修把猫抱起来。林辰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端木炎还坐在那儿,看着那条河。
“不走?”林辰问他。
端木炎摇头。“再看一会儿。”
林辰在他旁边坐下。两个人,看着那条河。河水在月光下流着,慢慢的,静静的。
“端木炎,”林辰忽然说,“你的火还在吗?”
端木炎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在,”他说,“在心里。”
“还出来吗?”
端木炎把手张开,手心里有一点红,很淡,但看得见。“想出来的时候就出来,”他说,“不想出来的时候就在里面。”
林辰看着那点火,小小的,亮亮的。“那它现在想干什么?”
端木炎低头,看着那点火。火在手心里跳着,一下一下。“它想待着,”他说,“待在这儿,待在这个火堆旁边,待在这群人中间。”
林辰笑了。“那就待着。”
远处,河底那块石头上,青苔绿了,水草长了,小鱼游来游去。月光照在水面上,亮堂堂的。那条河,清清亮亮的,从上游流下来,流过村子,流过包子铺,流过那棵大槐树,流过画室,流过小屋,流到下游去。流着流着,天就亮了。
新的一天,又开始了。王大山在揉面,面团在他手里转着,软了,好了,可以蒸了。叶薇在下棋,白头发的老头又来了,坐在她对面,笑眯眯的。赵青阳在河边看水,水很清,能看见水底的石头。阿白在画室里画画,画的是今天早上,太阳刚升起来的时候。安迷修、乔奢费、库忿斯三个人在小屋门口晒太阳,猫趴在乔奢费腿上,咕噜咕噜地叫。林辰在河边走着,从包子铺走到大槐树,从大槐树走到画室,从画室走到小屋,然后走回来。
端木炎站在包子铺前面,手心里有一点红,很淡,但看得见。他举起手,让那点火照着那些走来走去的人。他们有的在揉面,有的在下棋,有的在看水,有的在画画,有的在晒太阳,有的在走路。他看着他们,看着那些火,在心里烧着,在手里亮着。
“亮了。”他说。
远处,不知道什么地方,刘飞站在一片光里,看着那个方向。看着那包子铺,那大槐树,那条河,那些人。看着那些火,在手里亮着,在心里烧着。笑了,那种笑,和他们一样,能把最深的黑暗都照亮一丝。旁边站着端木燕,也在看着。
“他学会了。”端木燕说。
刘飞点头。“学会了。”
“不使劲了。”
刘飞笑了。“对,不使劲了。”
端木燕看着那个方向,看着那个手心里有火的年轻人。看了很久,然后转身,走进那片光里。“下次不来了。”他说。刘飞看着他。“为什么?”端木燕笑了。“不用来了,”他说,“他会自己烧了。”
他走了,消失在那片光里。刘飞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看着那点火,在手里亮着,在心里烧着。他知道,不用来了。那火,已经会自己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