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孤寡(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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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理说,这该是万民欢腾、箪食壶浆以迎王师的日子。
可咸阳的百姓脸上没有笑。
他们走在挂满红绸的街上,看着漫天绚烂的烟花,听着震耳欲聋的雅乐,表情是木的,眼神是空的。
像是被抽走了魂的木偶,被无形的线牵着,机械地挪动脚步,机械地抬头看天,机械地拍手叫好——那好叫得干巴巴的,没有一点热气,刚出口就被风吹散了。
一个老妇人领着小孙子,排在领粥的队伍里。
孩子五六岁,看着锅里翻滚的肉粥,闻着那难得的油腥气,咽了口唾沫,小声说:“阿婆,香。”
老妇人没应声,只是死死攥着孩子的手,指甲掐进了孩子细嫩的皮肉里。
孩子疼,却不敢哭,因为他看见阿婆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粥棚旁边——那里贴着一张巨大的告示,朱笔写着此次平叛的“斩获”:斩首三十万级,俘获无算,贼首某某枭首,某某夷三族。
斩获。
那两个字写得龙飞凤舞,透着一股杀伐决断的霸气。
可老妇人看的不是那两个字,是告示最
密密麻麻,像蚂蚁爬满了竹简。她的目光死死钉在其中一个名字上——那是她的家乡,一个关外的小县城。
七天前,有同乡逃难来咸阳,说那地方已经被秦军“犁”过一遍了。
什么叫“犁”?就是像犁地一样,把有反叛嫌疑的人家,连根拔起。
男人杀头,女人充营妓,孩子没为官奴,房屋田产充公。
她的儿子、儿媳,还在那里。
同乡说,没跑出来的,都死了。
要么死在乱军里,要么死在刑场上。
老妇人不懂什么天下大势,不懂什么平叛安民。
她只知道,那锅里翻滚的肉粥,可能是用她儿子的血熬的;
那漫天炸开的烟花,可能是用她儿媳的骨头烧的;
那震耳欲聋的雅乐,可能是用她孙儿孙女的哭声谱的。
她领了一碗粥,手抖得厉害,粥洒了一半。
她没顾上擦,拉着孙子匆匆离开人群,拐进一条黑漆漆的小巷。
巷子深处,她蹲下来,把粥碗塞给孙子,自己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剧烈地耸动,却没有声音。
哭都不敢哭出声。
因为街上到处都是黑冰台的探子。
谁要是敢在庆祝的日子里掉眼泪,谁就是对陛下不忠,对平叛不满,对“天下太平”有怨言。
那就是死罪。
这就是咸阳城现在的“喜气洋洋”。
热闹是官府的,是皇帝的,是那些站在权力顶端的少数人的。
对于绝大多数百姓来说,这热闹是一把悬在头顶的刀,是一张糊在伤口上的膏药,是一场不得不配合演出的、荒诞又血腥的戏。
因为他们不知道,下一个被“犁”的地方,会不会是自己的家乡。
不知道那口熬粥的大锅,下一次会不会熬到自己亲人的骨血。
他们麻木,是因为恐惧已经深入骨髓。他们混沌,是因为希望早已被碾碎成灰。
在这片虚假的喧闹和真实的死寂中,咸阳宫深处,翰林书院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书院很大,也很空。四壁是顶天立地的书架,架上却空了一半——那些“不合时宜”的百家典籍,早已在焚书令下化为灰烬。
剩下的多是医药、卜筮、农桑之书,以及一些经过严格筛选的法家、兵家着作。
空气里弥漫着陈年竹简的霉味,混着新墨的涩味,还有一种更深沉的、属于权力和阴谋的铁锈味。
三个蒲团,呈品字形摆在大殿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