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侍女日记(下)(2/2)
理智在尖叫:这可能是陷阱!是肖恩模仿的?还是森林本身的诡计?但情感在撕扯:那声音里的绝望和痛苦如此真实,万一是真的呢?万一文珊还活着,在森林里奄奄一息?
阿洛的脚像生了根。他看向森林方向,那里漆黑一片,仿佛一张巨口。他看向小月,小月的眼睛里充满了恳求和极致的恐惧——她不想去,她害怕。
声音再次响起,更加凄厉:“阿洛!别丢下我!我看到了……我看到她们了……三个……黑色的……”
“走!”小月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带着哭腔,拖着阿洛的胳膊,“快走!阿洛,不能去!是她们!是她们在叫!”
小月的恐惧感染了阿洛,也唤起了他内心深处对那本日记、对那些古老字句的寒意。侍女日记最后的话:“她们在笑……”
他狠狠心,扭过头,不再看森林的方向,拉着小月,加快脚步向东走去,几乎是在小跑。文珊的呼救声在身后渐渐微弱,最终消失在无边的黑暗和风声里。那声音是否真的存在过?还是恐惧催生的幻听?阿洛无法确定。他只知道,他和文珊留在了身后,连同那声音代表的可能性和罪恶感。
他们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黑暗的荒野中跋涉了不知多久,直到废墟彻底消失在视野中,直到两人都气喘吁吁,筋疲力尽。阿洛找到一块相对背风的大石头,示意小月休息。
两人靠着冰冷的石头坐下,谁也没有说话。小月还在轻微地发抖。阿洛拿出水壶,两人分着喝了一点水。他检查了一下DV和录音笔,电量还算充足。
他下意识地又拿出了那本侍女日记,就着微型手电极其微弱的光(不敢开太亮),翻到最后。
最后那页,写有侍女濒死遗言的那一页之后,是空白的。但在下一页,也就是封底前的衬页上,因为书写时用力过猛,墨水渗透了纸张,留下了一片模糊的、反向的透印痕迹。
阿洛将日记倒过来,对着光,仔细辨认那片透印。
痕迹来自前一页最后的字句,但因为墨水渗透和纸张纹理,显得更加扭曲、破碎。他勉强拼凑出几个词:
“……他……杀了……所有……最后……杀了他……自己……”
是侍女最后疑问的回响?还是另一条独立的、更可怕的预言?
阿洛感到一阵眩晕。他杀了他自己?谁?麦克白?还是肖恩?
他猛地合上日记,仿佛那羊皮纸封面会烫手。他将日记塞回背包深处,紧紧抱住膝盖,和小月依偎在一起,在苏格兰高地寒冷刺骨的夜色中,等待着或许永远不会到来的黎明。
在他们身后,遥远的森林方向,风声呜咽,像极了女人断续的、哀伤的哭泣。而在他们看不见的废墟里,一顶帐篷的帘门悄无声息地掀开,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出来,静静地站在黑暗中,面朝着他们逃离的方向,看了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