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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4章 你最大的敌人是我(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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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目光一行一行地扫下去,脸上的表情从平静变成凝重,又从凝重变成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意料之中的释然,又像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

一线天大捷,阿苏那折损近五千人。

洛桑沿途设障,拖住阿苏那一整日。

阿苏那士气低落,粮草消耗过半。

阿洛谣看完,将纸条折好,捏在指间。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柳娘以为她不会开口了。

“一线天……”阿洛谣喃喃道,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洛桑选了一线天。”

柳娘不明白她为什么在意这个地名,小心翼翼地问:“公主,一线天怎么了?”

阿洛谣没有回答。她转过身,走到桌前,将那张纸条凑近烛台——可油灯已经灭了。她愣了一下,随即自嘲地笑了笑,将纸条塞进袖中。

“没什么,”她说,“我只是在想,洛桑长大了。”

柳娘看着她的背影,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来天居这么久,头一回从阿洛谣嘴里听到这种语气——不是冷静,不是算计,而是一种很复杂的东西,像欣慰,又像心疼。

“公主,”柳娘试探着问,“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阿洛谣没有立刻回答。她走到窗前,重新望向北边的方向——那是阿苏那大军的方向,也是洛桑所在的方向。她的目光穿过晨雾,穿过重重宫墙,落在那片她看不见的战场上。

“阿苏那的粮草,”她忽然开口,“还能撑几天?”

柳娘算了算:“从孔雀城出发的时候带了十天的粮,路上走了四天,一线天耽误了一天,沿途设障又拖了一天。就算省着吃,最多还能撑三四天。”

“三四天……”阿洛谣的手指在窗台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不急不慢,“洛桑一定也算了这笔账。他不会跟阿苏那硬拼,他会拖,拖到阿苏那粮草耗尽,自己退兵。”

她顿了顿,忽然转过头来,目光锐利如刀:“可阿苏那不是傻子。粮草快见底的时候,他一定会派人回孔雀城调运。”

柳娘的眼睛猛地睁大了:“公主的意思是——”

“他会让人来运粮。”阿洛谣的声音很轻,可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柳娘的耳朵里,“从孔雀城到象郡,最快的路也要走三天。他等不了那么久,所以一定会派人快马加鞭回来,押运第二批粮草。”

她走到桌前,将那张皱巴巴的地图展开,手指落在孔雀城西门外的粮草堆上。

“第二批粮草,就堆在这里。阿苏那出城之前让人准备的,够大军吃十天。他本来以为用不上,可现在,他不得不用。”

柳娘倒吸一口凉气:“公主,你是说……我们要截这批粮草?”

阿洛谣没有直接回答。她只是看着地图上那个标记,嘴角慢慢浮起一个笑容。那笑容很轻很淡,可眼底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像岩浆在等待喷发。

“不用全部截,”她说,“只需要让这批粮草到不了阿苏那手上。没有粮草,他的两万大军就是两万头饿狼。饿着肚子的狼,咬不动人。”

柳娘的心跳猛地加速了。她看着阿洛谣的侧脸,看着那双在晨光中微微发亮的眼睛,忽然明白了一件事——这个女人等的,不仅仅是阿苏那出城。

她等的是这一刻,等阿苏那走到绝境,等他不得不回头求粮,然后在他最脆弱的地方捅上一刀。

“我这就去找桑吉,”柳娘说,“让他传信给老李。”

阿洛谣摇了摇头:“不。你亲自去。”

柳娘一愣:“我?”

“这件事不能出任何差错。”阿洛谣转过身,正对着柳娘,目光沉沉,“阿苏那派来运粮的人,一定是他最信任的心腹,一定会带重兵押送。老李手下虽然有两百多人,可大多是刚放出来的奴隶,没有打过仗,正面硬碰硬,不是对手。”

她从袖中取出那枚鹰形玉佩,放在桌上。

“你把这个带给老李。告诉他,不要硬拼,要智取。粮道那么长,他不需要在孔雀城门口动手。等运粮队走远了,走到荒山野岭的地方,再下手。”

柳娘将那枚玉佩握在手里,手心微微出汗:“公主,万一……”

“没有万一。”阿洛谣打断了她,声音不大,却不容置疑,“阿苏那的后路,我已经替他断了。现在要断的,是他的粮道。粮道一断,他就是瓮中之鳖。”

她走到窗前,推开窗。晨风涌进来,吹得她的头发飘起来。窗外,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第一缕晨光照在雀翎天居的屋檐上,瓦片反射出刺目的光。

“去吧,”她说,“告诉老李,粮草的事,我交给他了。”

柳娘咬了咬牙,将玉佩收进怀里,转身就走。

她走到门口的时候,阿洛谣忽然又叫住了她。

“柳娘。”

柳娘回头。

“小心。”

柳娘看着阿洛谣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犹豫,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东西——那是把一切都押上去之后,才会有的决绝。

她点了点头,推门而出。

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晨光之中。

阿洛谣独自站在窗前,望着北边的方向。晨雾渐渐散去,远处的宫殿在晨曦中露出轮廓,一层一层,一片一片,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她的目光越过那些宫殿,落在更远的地方——那里有阿苏那的军队,有洛桑的防线,有即将到来的大战。

而她现在要做的,就是在阿苏那的后背上,插上最要命的一刀。

“阿苏那,”她低声说,声音轻得像风,“你以为你最大的敌人是洛桑。错了。”

她嘴角微微上扬。

“你最大的敌人,是我。”

晨光渐亮,孔雀城的轮廓在薄雾中一寸寸清晰起来。

柳娘离开天居后,没有耽搁,径直去了城东的铁匠铺。

她走得很急,裙角沾满了露水,鞋底踩在青石板路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街上已经有了行人,卖菜的农妇挑着担子从城外进来,几个孩子追着一只野猫跑过巷口,一切如常,仿佛这座城池并不知道,一场风暴正在它的腹地酝酿。

铁匠铺的门虚掩着。柳娘推门进去,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炉火还燃着,铁砧上搁着一把打了一半的镰刀。她正疑惑,身后忽然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柳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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