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章 杀伐果断的南宫绫羽(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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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让他们知道吧。”她说。
接风宴设在皇宫的宴会厅。
南宫绫羽走进宴会厅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身上。
宴会厅很大,穹顶上画着精灵族的创世神话,天使和古树和星辰。水晶吊灯从穹顶垂下来,每一盏都亮着,光在水晶上折射成无数细小的彩虹。长桌从大厅的这头一直延伸到那头,桌上铺着雪白的桌布,摆着银质的餐具和水晶酒杯。
长桌两侧坐满了人。男人们穿着礼服,女人们穿着晚装,珠光宝气。他们端着酒杯,在低声交谈。每个人都在说长公主。每个人都在猜长公主是什么样子。
然后门开了。
南宫绫羽站在门口。
她没有穿梅沙姨为她准备的那套礼服。那套礼服太繁复了,层层叠叠的蕾丝和缎带,像一块行走的婚礼蛋糕。她挑了一条白色的长裙,很简单的款式。没有蕾丝,没有缎带,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领口开到锁骨,袖子长到手腕,裙摆垂到脚踝。料子是丝绸的,走路的时候会流动。
她的银白色长发没有盘起来,就那样散在肩上。发梢的紫色在灯光下泛着幽幽的光。紫色的眼睛看着前方,看着满厅的宾客。没有紧张,没有拘谨,没有任何一个初次踏入社交场的年轻女孩该有的表情。
她的右手无名指上戴着那枚银白色的戒指。其余的,就什么都不戴了吧。
她就那样站在门口。满厅的珠光宝气,压不住她一个人。
交谈声停了。
先是靠门的那一桌。然后是中段的那一桌。然后是整张长桌。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所有的目光都汇聚到她身上。有人手里的酒杯停在半空中。有人叉子上的食物掉回了盘子里。有人张着嘴,忘了合上。
安静持续了大概十秒。
然后珂狄文从主位上站起来。
他也换了一身衣服。黑色的礼服,金色的肩章,胸前别着一枚族徽。他的金发整齐地梳到脑后,露出一张轮廓分明的脸。眼窝还是很深,眼睛一个国王该有的样子。
他穿过长桌,朝南宫绫羽走过去。脚步声在安静的宴会厅里回荡。
他停在她面前。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
他单膝跪下了。
精灵族的国王,在满厅贵族面前,对着一个从秘境里走出来的女人单膝跪下。他的膝盖落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一声很轻的响。他低下头,金发垂下来遮住了脸。他的右手抚在左胸上,指尖按在心脏的位置。
满厅哗然。
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有人手里的酒杯真的掉在了桌上,红酒洇开,在白桌布上晕成一片。有人想站起来,又不知道该不该站起来,半蹲着僵在那里。所有人都在交换眼神,所有人的眼神里都写着同一句话——国王在做什么。
要知道,在君主制国家里,国王是至高无上的存在,哪怕是自己的妻子,自己的家人,那也是属于臣,而国王是不可能向臣下跪的
珂狄文没有理会任何人的反应。他低着头,声音不大,但宴会厅的穹顶把他的声音扩得很清楚。
“精灵族国王珂狄文,恭迎长公主南宫绫羽回宫。”
宴会厅里安静得能听见水晶吊灯轻微的嗡嗡声。
长公主,是国王的亲姐姐或亲妹妹,而且只有最年长的那位才能被尊称为长公主。
南宫绫羽低着头,看着他。看着这个把她关进地牢十几年的人单膝跪在她面前。看着他的金发垂下来遮住脸。看着他的指尖按在心脏的位置。
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把手放在他头顶,很轻地放了一下。
这是标准的赦免手势
“起来吧,哥哥。”
珂狄文抬起头,看着她。他的眼眶红了。但他没有让眼泪掉下来。他握住她的手,站起来。然后他转过身,面对着满厅的宾客。
“诸位。这是我妹妹。南宫绫羽。精灵族的长公主。她离开帝都六年。今天,她回来了。”
他的声音在宴会厅里回荡。
“六年前,因为一场意外,长公主离开了帝都。这六年来,我一直在等她回来。今天,她回来了。从今天起,长公主南宫绫羽,位同副君。她的命令,就是我的命令。她的意志,就是我的意志。”
他停了一下。
“任何人冒犯长公主,以叛国论处。”
宴会厅里的空气凝固了。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所有人都在消化这句话。位同副君。叛国论处。精灵族有史以来,从来没有一个长公主拥有过这样的权力。
南宫绫羽站在他旁边,看着满厅的宾客。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然后第一个人站起来。是一个老贵族,头发全白了,背有点驼。他端起酒杯,对着南宫绫羽的方向举了一下。
“恭迎长公主回宫。”
他的声音有点颤。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年纪大了。
第二个人站起来。第三个人站起来。然后是整桌的人,然后是整厅的人。所有人都站起来了,所有人都端起了酒杯。所有的声音汇成一句话。
“恭迎长公主回宫。”
声音在穹顶下回荡,震得水晶吊灯微微晃动。南宫绫羽站在所有人的注视里,站在所有人的声音里。她的银白色长发在灯光下泛着光,她的紫色眼睛看着前方。
她就站在那里,接受了所有的声音。
宴会进行到一半的时候,珂狄文让人把地牢的看守带上来了。
一共十七个人,穿着灰色的囚服,手上戴着镣铐,被卫兵押着从侧门走进来。他们的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有淤青,嘴唇干裂。他们在牢里已经待了好几天了。
老六走在最前面。他的个子还是不高,肩膀还是宽,但背驼了。走路的时候不再两只手臂往外撇了,因为镣铐太重,他两只手都抬不起来。他的靴子上没有铁掌了,光着脚踩在大理石地面上,脚趾缝里全是泥。
麻子跟在老六后面。他脸上的麻坑更深了,眼眶凹下去,颧骨凸出来。他的嘴唇在发抖,从走进宴会厅的那一刻就在发抖。
老狗走在最后面。他没有点烟了。他的手指在抖,没有烟杆可敲,就在敲自己的大腿。
十七个人在宴会厅中央跪成一排。卫兵按住他们的肩膀,让他们跪好。有人想抬头,被卫兵按回去了。有人膝盖磕在大理石地面上,疼得龇牙咧嘴,但不敢出声。
宴会厅里再次安静下来了。这一次的安静和刚才不一样。刚才的安静是震惊,是敬畏。这一次的安静是冷。所有人都在看那十七个人。所有人都在等。
珂狄文从主位上站起来。他走到那排人面前,靴子踩在大理石地面上,一步一步。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他停在老六面前。
“抬头。”
老六抬起头。他的眼睛里全是血丝,嘴唇干得起了皮。他看着珂狄文,下巴在抖。
“你认识她吗。”珂狄文侧过身,让老六能看见坐在长桌边的南宫绫羽。
老六的眼睛转过去。他看见了那个银白色长发的女人。她坐在那里,手里端着一杯红酒。酒杯在她指间慢慢转动,酒液挂在杯壁上,又流下去。她没有看他。她在看杯中的红酒。
“认……认识。”老六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
“她是谁。”
“长公主殿下。”
“你对她做过什么。”
老六的嘴唇抖得更厉害了。他的喉咙里发出一个声音,像什么东西被压碎了。“我……我打过她。用铁棍。敲她的手指。”
“哪只手。”
“两……两只手都敲过。”
珂狄文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转向麻子。
“你呢。”
麻子的声音尖得像指甲划过玻璃。“我抽过她鞭子。抽在背上。抽了很多次。我——”他的声音断了。因为他看见南宫绫羽放下了酒杯。她站起来,朝这边走过来。
她的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声音很轻,但宴会厅太安静了,轻也变成了响。十七个人的目光都跟着她的脚步声在移动。有人开始发抖。抖得镣铐叮当作响。
她在老六面前停下来。
老六跪在地上,看着眼前这双白色的高跟鞋。鞋面上没有任何装饰,干干净净的。他的目光从鞋面往上移,移过裙摆,移过腰线,移过领口,最后停在南宫绫羽的脸上。她的紫色眼睛正看着他。
“老六。”
声音平淡得可怕,像在叫一个很多年没见的老熟人。
老六的嘴唇剧烈地抖起来。他想说话,但牙齿在打战,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的眼眶红了,眼泪从眼角渗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流,流进嘴角。他尝到了咸味。
“公主殿下。”他终于挤出了这四个字。声音像被碾过的枯叶。
南宫绫羽看着他。没有任何表情。
“你的铁棍呢。”
老六的肩膀抖了一下。“在……在地牢里。”
“去拿来。”
宴会厅里的温度降了一截。珂狄文抬了一下手,一个侍从快步退出去。几分钟后,侍从回来了,手里捧着一根铁棍。很细,大概拇指那么粗,表面磨得很光滑。那是被手磨光滑的。老六的手。
南宫绫羽接过铁棍。在手里掂了掂。重量刚刚好。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老六看着那根铁棍,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他的嘴唇变成了灰白色。他的身体开始往下瘫,被卫兵架住了。
“公主殿下……求您……”
南宫绫羽把铁棍放在桌上。没有打他。
“把他带下去。”
她的声音很轻,但却处处透露着杀机与冷酷
“和其他人一起。明天正午,在帝都广场。以精灵族长公主的名义,斩首!”
老六的瞳孔猛地放大。麻子发出了一声尖叫,像被踩住尾巴的老鼠。老狗的牙齿开始打战,咯咯作响。十七个人里有人瘫在地上,被卫兵拖起来。有人开始哭,哭声被卫兵的手掌捂住。有人在喊公主殿下饶命,喊声在大理石墙壁之间来回弹。
南宫绫羽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她的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节奏和走过去的时候一模一样。
有人从跪着的队伍里挣出来,扑倒在她脚边。是麻子。他的脸贴在冰冷的大理石上,双手被镣铐锁着,就用额头去磕地面。一下,两下,三下。额头磕破了,血沾在大理石上。
“公主殿下,求您饶了我。我上有老下有小,我——”
南宫绫羽停下脚步。
她低下头,看着脚边这个额头流血的麻脸男人。看了两秒。
“你抽我鞭子的时候,想过今天吗?你说你上有老下有小,可你有想过你曾经虐待的,也是个孩子吗?”
麻子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南宫绫羽收回目光,从他身边走过去。裙摆扫过大理石地面,扫过麻子磕破的额头渗出的血。
“带下去!”
她厉声喝道,坐回自己的座位上。端起酒杯。红酒在杯壁上挂了一下,又流下去。
十七个人被卫兵押出去了。有人还在喊,声音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走廊尽头。宴会厅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所有的贵族都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看着面前的餐盘,不敢抬头。有人握着酒杯的手指在微微发抖。有人额头上渗出了汗。没有人觉得那十七个人不该死。他们在怕的是别的东西。那个白发的女人,坐在主位旁边,端着红酒杯,从头到尾没有说过多余的话。她说话的声音很好听,却又很可怕。她连铁棍都没有举起来,但却让人感到她举起了一把沾满血泥的利刃。
南宫绫羽喝了一口红酒。她把酒杯放在桌上,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动作很慢。
“宴会继续!”
宴会继续了。刀叉碰在瓷盘上的声音重新响起来。交谈声重新响起来,但比之前轻了很多。所有人都在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所有人都在努力不往长公主的方向看。
珂狄文坐在她旁边,看着她。看了很久。
“你看什么。”
“看你。”珂狄文说。
“有什么好看的?真想看的话,为什么不在我四五岁的时候多看看呢?”
“你处理得很好,比我想象的更好。”
珂狄文回避了南宫绫羽的质问,生硬的转移了话题
南宫绫羽切下一小块牛排。五分熟的牛排切开来,中间还是粉红色的,肉汁渗出来,洇在白瓷盘上。
“我没有处理什么,以你的说法,现在王国是双王执政,我只是在行使自己该有的权力。”
“你难道没想着打回去吗?”
“打他做什么。”她把牛排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打他会脏了我的手。
珂狄文没有再说话,他只感觉一股寒意从背后涌上来。他端起自己的酒杯,喝了一口。然而,谁都没有察觉到他在端起酒杯时微微颤抖的手
宴会结束后,珂狄文亲自送她回到摘月阁。
马车在门口停下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侍从拉开车门,南宫绫羽下了车。梅沙姨站在门口等她,手里还捧着那个生锈的铁盒子。
“公主殿下,我把这个放在您房间了。就放在书桌上。”
“好。”
南宫绫羽走进门厅。上楼。推开门。铁盒子果然在书桌上。和抽屉里那只发卡并排放在一起。两只一模一样的粉色蝴蝶,一只翅膀上有锈迹,一只没有。
她在书桌前坐下来。窗外的桂花树在夜风里沙沙响。月光照在树冠上,把叶子染成银绿色。她把铁盒子打开,把两只发卡放在一起。并排着。一只触须弯了,一只没有。一只翅膀上有锈迹,一只没有。
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发卡放回铁盒子里,盖上盒盖。铁锈从盒盖边缘掉下来,落在书桌上,像干涸的血。
她脱掉高跟鞋,脱掉微微汗湿的罗袜,赤脚踩在地板上。地板被月光照得很凉。她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夜风吹进来,带着桂花树的味道,还有清苦的树叶的味道。
小九从枕头上跳下来,跳到窗台上,挨着她的手趴下。尾巴垂在窗台外面,轻轻晃着。
“小九。”
小九的耳朵转了一下。
“我今天杀了十七个人。”
小九把脸往她手心里蹭,她的手指挠着小九的耳后。
“但我想了想。他们在那座地牢里,每天看着一个小女孩挨打、挨饿、被铁棍敲手指、被鞭子抽背。他们看见了。他们都没有阻止。有人还在笑。有人还往饭里吐口水。有人蹲在门口抽烟看我吃馊饭。他们每一个人都看见了。每一个人都没有阻止。”
小九的呼噜声细细地响着。
“所以他们每一个人都该死,你觉得呢?”
夜风把窗纱吹起来,飘到她脸上,又落回去。她伸手把窗纱拢到一边。
“在地牢里的时候,我每天晚上都在想,等我出去了,我要把他们一个一个找出来。我要让他们跪在我面前。我要让他们知道,他们当年打的那个小女孩,长成了什么样子。”
她的声音很轻。
“今天他们跪了。他们看见了。然后我杀了他们。”
小九抬起头,用鼻尖碰了碰她的下巴。
“但杀完他们,我什么感觉都没有。也谈不上什么复仇的快感,就是做了一件该做的事。像吃完饭洗碗。像地脏了扫地。”
她把小九抱起来,贴在胸口。小九的体温很暖,心跳隔着皮毛传过来,很快,很轻。
“我是不是真的变成他们说的那样了,没有心的怪物……”
小九舔了一下她的下巴。舌头很粗糙,带着倒刺。
南宫绫羽把它抱得更紧了一点。
“算了。”
她把小九放在枕头上,自己在床边坐了一会儿。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光着的脚上。白皙的脚背和被汗水浸润的脚趾宛如一件精美的艺术品。生命权柄把冻疮的疤痕都修好了。但脚趾上被老鼠咬掉一块肉的地方,摸上去还是有一点点凹痕。很浅。浅到除了她自己,没有人能摸出来。
或许,他也摸出来了,至少那天晚上,他像呵护一件无价之宝一样,小心地抚过了自己的每一寸肌肤
她躺下来,把被子拉到胸口。小九蜷在她脸侧,尾巴搭在她脖子上。天花板上的藤蔓图案在月光里若隐若现。她看着那些藤蔓,从中央向四周蔓延,每一片叶子都刻得很细。和她小时候房间里的天花板一样。
她闭上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半个小时,可能是一个小时。她的呼吸变得很浅很均匀。小九的呼噜声也稳定下来了。窗外的桂花树还在沙沙响。月光移到了床脚。
然后她的眼睛突然睁开了,像被什么东西从睡梦中拽出来。她的紫色瞳孔在月光里亮了一瞬。
她坐起来。动作很轻,没有惊动小九。
空气里有什么东西不对,那是一种几乎察觉不到的东西。像气压变了一点点。像温度变了一点点。像这个房间在某一瞬间,不再是她入睡时的那个房间了。
她站起来,赤脚踩在地板上。地板很凉。月光照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照成银白色。
她闭上眼睛,再睁开。
房间消失了。
她站在一片虚空里。脚下没有地板,头顶没有天花板,四周没有墙壁。只有无边无际的银白色光。光很柔和,不刺眼。像月光被稀释了很多很多倍。
她赤着脚,穿着白色的睡裙,站在这片光里。银白色的长发垂在身后,发梢的紫色在光里几乎看不见。
她看着前方。什么都没有。
然后她听见一个声音。从光的深处传过来。很远。很轻。像有人在叫她的名字。
她朝那个声音的方向走去。那个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然后她看见了。
光的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