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回襄阳(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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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更梆声遥遥传来,夹杂着巡夜兵卒沉闷的脚步声。这动荡的边境,这简陋的栖身之所,绝非久留之地,更遑论养伤。回襄阳的念头,并非一时冲动,而是眼前唯一清晰且必须踏上的路途。
然而,这路途绝非坦途。郭芙并非天真懵懂的少女,她深知回归襄阳意味着什么。
杨过此刻的状况,远比断臂之初更为凶险。当年他虽残,却有一身惊世骇俗的武功,足以傲视群伦,让旁人即使心有微词,也不得不慑于其威。可如今呢?内力近乎全失,经脉脆弱如朽木,莫说与人动手,便是情绪稍一波动,都可能引发生命之危。他这般模样回去,在即将面临蒙古大军压境的襄阳城中,在汇聚了天下英豪却也难免有闲言碎语的氛围里,他将如何自处?他那颗骄傲到极致、也敏感到了极致的心,又将承受怎样的压力?
郭芙想起少年时,杨过因出身和际遇而生的那份偏激与自卑,虽经岁月磨砺沉淀为孤傲,但其内核从未真正改变。他可以为她舍命,可以坦然面对死亡,却未必能坦然面对自己可能成为一个“废人”、一个“累赘”的现实,尤其在那座有他敬重的郭伯伯、有众多旧识、有江湖目光的襄阳城。
而她自己呢?父母的态度,她确有几分把握。爹爹郭靖重情重义,对杨过始终心怀歉疚与期许,只要杨过肯回去,爹爹必定欣喜,更会倾尽全力护他周全、为他寻医问药。娘亲黄蓉心思玲珑剔透,对杨过的感情复杂,有怜惜,有忌惮,亦有对其才智的欣赏。若在平日,娘亲或许会考量更多,权衡利弊,但如今杨过为她女儿几乎丧命,伤势惨重至此,以娘亲的性情,那份怜惜与愧疚定然会压倒其他。父母这边,难关并非在于反对,而在于如何让杨过愿意接受这份可能被他视为“怜悯”的庇护。
真正的难关,在于他们自己,在于横亘在“回去”这个决定之前的、那些未曾宣之于口却彼此心知肚明的情绪——他的骄傲与脆弱,她的决心与担忧,以及那份刚刚经历生死、无比珍贵却也因此格外小心翼翼、尚未不及仔细梳理定位的情感。
“回襄阳……”郭芙无声地咀嚼着这三个字,目光落在杨过即使在睡梦中依然紧抿的唇线上。她记得他醒来时,听到“回襄阳”瞬间眸底闪过的复杂光芒,那不是抗拒,而是一种深沉的、混合了疲惫、黯然与近乡情怯的茫然。
她知道,他需要时间,需要她给他一个台阶,一个既能保全他那身傲骨、又能让他安然接受的理由。
或许,不需要什么华丽的理由。郭芙忽然想起冰窟之中,他意识模糊时贴近她的那份依赖;想起药泉边,他醒来时凝视她的那个眼神;想起他方才咳嗽时,下意识抓住她衣袖的手指。
最真实的牵绊,早已在生死之际牢牢铸就。现在需要的,或许只是将它轻轻点破,赋予它一个能行走于阳光下的、顺理成章的名义。
心思百转千回,窗外天色已由浓黑转为深蓝,远处传来隐约的鸡鸣。郭芙轻轻松开一直握着杨过的手,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她走到窗边,推开一丝缝隙,清冽的晨风涌入,冲淡了房内的药味。
新的一天开始了,回襄阳的路,也要开始走了。这条路,她必须陪着他,一步步,稳稳地走。不仅要医他的身,更要抚平他那颗千疮百孔的心,让他相信,有些港湾,并非施舍,而是归属。
她转过身,重新看向床上的人。晨光微熹,给他苍白的脸镀上了一层极淡的柔光。郭芙深吸一口气,眼底的犹疑渐渐被一种柔韧的坚定取代。
无论如何,先离开这里,朝着襄阳的方向。其余的,在路上,在相携的岁月里,慢慢来。只要人在,只要心向一处,总有拨云见日之时。
她开始悄声收拾行囊,动作轻缓,不愿吵醒他。包袱里除了林前辈给的丹药,还有从蒙古兵身上搜出的一些散碎银两,以及三合镇乡勇感念相救之情硬塞过来的干粮和一张简易的路线图。
当第一缕真正的晨光透过窗棂,照亮屋内浮尘时,杨过的眼睫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初醒的眸子带着惯有的警觉和一丝未散的痛楚,但在看到郭芙立在晨光中的背影时,那警觉便化为了沉静的柔和。
“芙妹。”他声音低哑。
郭芙闻声回头,走到床边,摸了摸他的额头,热度似乎退了些。“醒了?感觉好些吗?我们该动身了。”
杨过看着她,没有问去哪里,只是沉默了片刻,然后,极其缓慢地,点了点头。
“好。”他说。
这一个字,仿佛用尽了力气,又仿佛卸下了某种重负。
郭芙扶他起身,帮他穿戴整齐。两人都没有再多言,但一种无形的默契已在晨光中悄然滋生。她搀扶着他,推开厢房的门,踏入三合镇清冷而紧张的清晨。
前路未知,归途漫漫。但这一次,她的手稳稳地托着他的臂弯,他的身体微微倚靠着她的支撑。目标清晰——襄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