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细雨归乡,门前风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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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队人直奔白家客栈而来。
李文忠见状,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却还是迎了上去,拱手笑道:“周班头,雨天还出来办差辛苦辛苦。”
那被称作周班头的乾瘦中年斜睨了他一眼,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抖了抖手中的册子:“李管事,少套近乎。奉张县丞之命,来收这个月的城防修缮税”。白家客栈,该交的数目是————十五两银子。”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上个月欠的河道清淤捐”,十两。一共二十五两,现银结清,概不赊欠。”
李文忠脸色微微一沉:“周班头,这税目————往日似乎没有”
“往日没有,现在有了。”周班头皮笑肉不笑,“张县丞新定的章程,北莽县所有店铺,按大小、地段,每月缴纳城防修缮税。至於河道清淤捐————那是补缴去年冬季的。”
他自光扫过客栈门面,语气带著几分嘲讽:“白家虽然把產业转给了李家,但该交的税,一文也不能少。怎么,李管事是想替白家————抗税不成”
这话已是赤裸裸的挑衅。
李文忠深吸一口气,压下怒意,脸上重新堆起笑容:“周班头说笑了。税赋之事,自然按章程来。只是————这数目是否再核核白家客栈近月生意清淡,这税————”
“生意清淡”周班头嗤笑一声,“那是白家自己没本事!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还想在北莽县立足做梦!”
他声音陡然拔高,显然有意让周围人都听见:“我告诉你,这税,是云家定下的规矩!北莽县如今是云家说了算!別说你李家,就是天王老子来了,该交的税,也得一文不少地交!”
“云家”二字,如一块巨石投入平静水面。
车厢內,青乙谷眾人脸色皆是一变。
慕容长风眼中掠过一丝瞭然,隨即又化作深沉。
林娇娥则掩口轻呼,眼中闪过“果然如此”的神色,隨即转向李清婉,语气带著几分刻意的同情:“原来是得罪了云家————难怪,难怪要举族迁入深山避祸。云家坐镇江州千年,势力盘根错节,便是我们青乙谷,也要敬让三分呢。
她顿了顿,又“好心”补充:“不过清婉师妹也不必太过忧心。长风师兄的祖父慕容长老,与云家几位管事也算有些交情。若是白家愿意低头认错,请长风师兄从中斡旋一二,或许————还有转圜余地”
这话看似解围,实则將白家置於“得罪云家、需低头认错”的境地,更將慕容长风抬了出来,暗示只有他才能解决此事。
慕容长风適时开口,语气温和,带著世家子弟特有的从容:“娇娥师妹言重了。云家势大,我慕容家也不过是寻常宗门,岂敢说斡旋”不过————”
他看向李清婉,目光真诚:“若是清婉师妹需要,我或可请祖父修书一封,向云家说明情况。冤家宜解不宜结,或许能化干戈为玉帛。”
这番话说得漂亮,既展现了气度,又暗示了自己背后的能量。
车厢內几名弟子纷纷点头,看嚮慕容长风的眼神多了几分钦佩。
唯有李清婉,握著玉盒的手,指节已微微泛白。
她看向窗外那个趾高气扬的周班头,看向那些在雨中肃立、眼神冷漠的衙役,再看向街角暗处那些若隱若现、目光警惕的陌生面孔—
城卫军的人,却穿著便服,混在人群中。
北莽县,已不再是昔日的北莽县了。
云家的手,已伸到了这里的每一个角落。
而玄礼————白家————就在这样的压迫下,默默收拾行装,走向了那座深山。
她忽然想起临行前母亲的话:“仙凡两隔,寿数有別。他若踏不进仙道,谈什么追上!”
是啊,云家是千年世家,有修士坐镇,有军队拥护,有朝廷背景。
而白家————有么
一个边陲小族,几个先天武师,一群刚踏入修行门槛的族人。
凭什么与云家斗
凭什么————谈“追上”
雨水顺著车帘缝隙飘进来,落在她的手背上,冰凉。
可心底深处,却有一簇火苗,在冰冷的雨水中,悄然燃起。
那个少年在江畔说的话,仿佛又在耳边响起:“不管是走武道,还是走仙道,我都会追上你的。”
不是安慰,不是空谈。
是一个承诺。
李清婉缓缓抬起眼,目光扫过林娇娥那看似关切实则算计的脸,扫过慕容长风那温和从容却隱含优越的眼神,最后落在窗外雨幕中那座沉默的客栈上。
匾额上,“白家客栈”四个字,在雨中依旧清晰。
她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坚定,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不必了。”
眾人皆是一怔。
李清婉看嚮慕容长风,目光平静:“白家之事,自有白家人处理。云家之势,也非一封信可解。慕容师兄好意,清婉心领。”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至於得罪————云家这些年做的事,究竟是谁得罪谁,天下人心中自有公论。”
这话已是公然反驳。
林娇娥脸色一变,正要再说,李清婉却已转向李文忠:“李叔,税银给他。我们回府。”
李文忠深深看了她一眼,眼中掠过一丝讚许,转身从怀中取出钱袋,点了二十五两银子,递给周班头。
周班头接过银子,在手中掂了掂,嘿嘿一笑:“早这么痛快不就完了还是李小姐明事理。”
他自光扫过马车,似是想看看车內还有何人,却被李清婉冷冷的目光逼退,只得悻悻挥手:“走!下一家!”
衙役们簇拥著他,冒雨离去。
马车重新启动,驶向李府。
车厢內一片寂静。
林娇娥咬著嘴唇,眼中满是不甘与恼怒。
慕容长风面色依旧温和,只是握著摺扇的手,微微收紧了几分。
其余弟子面面相覷,不敢多言。
唯有李清婉,静静望著窗外。
雨越下越大了。
远处,白山的轮廓在雨幕中若隱若现,如同蛰伏的巨兽。
玄礼————
她轻轻摩挲著怀中玉盒。
我来了。
带著丹方,带著丹药。
也带著————我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