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谷雨时分,春深似海(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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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雨前后,天终于彻底暖了。路边的树冒出一层嫩绿的叶子,阳光照在上面,亮晶晶的,像谁在上面撒了金粉。楼下那排玉兰开了,白的,紫的,大朵大朵的,压得枝头沉甸甸的。羁每天上班路过,都要看一眼。他想起在万界的时候,也有花开。法则之花,在虚空中绽放,没有根,没有叶,只有纯粹的能量。好看,但不香。地球的花不一样,有根,有叶,有泥土的味道。开的时候不声不响,落的时候也不声不响。
“情感核心,你在看花?”“嗯。”“本系统查阅过资料。玉兰花期很短,只有十到十五天。”羁愣了一下。“这么短?”“是的。地球上的花,花期都很短。但它们每年都会开。”羁站在树下,看着那些花,看了很久。
早上出门的时候,妈妈在阳台上晒被子。春天的阳光好,她把被子拍得蓬蓬松松的,有太阳的味道。羁说:“妈,我走了。”林芳头也不回:“嗯,路上买个包子,别饿着。”羁应了一声,下楼。包子铺的蒸笼冒着白气,老板娘看到他,说:“小羁,今天有新馅儿,荠菜的,尝尝?”羁买了一个,咬一口,很鲜。“好吃吧?”“嗯,好吃。”老板娘笑了:“春天的荠菜最嫩了。再过阵子就老了,吃不着了。”羁又买了一个,慢慢吃着,往咖啡馆走。
咖啡馆门口那棵梧桐树也发芽了,嫩嫩的,黄绿黄绿的。陈默在门口擦玻璃,看到羁,说:“今天天气好,把玻璃擦擦。”他指了指里面,“新招的小姑娘今天来上班,给人留个好印象。”羁往里看了一眼,吧台后面站着一个女孩,扎着马尾,正对着咖啡机发愁。她看到羁,有点紧张:“你好,我是新来的,叫小何。还不太会用这个……”羁走过去,教她怎么开机,怎么调磨豆机,怎么打奶泡。她学得很认真,拿个小本本记,写得很慢,字一笔一画的。
陈默擦完玻璃进来,看了看小何记的笔记:“不错,挺认真。”他顿了顿,“今天你带她,我先出去办点事。”羁点头。小何站在旁边,有点局促:“师兄,我是不是挺笨的?”羁说:“没有。我刚开始也这样。”她松了口气,笑了。
下午,店里来了个客人。是个中年男人,穿着旧夹克,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他要了一杯美式,坐在角落里,从保温袋里拿出一个饭盒。羁认出来了,是年前那个给儿子送饭的阿姨的丈夫?不,不对,是另一个人。他打开饭盒,里面是饺子,还冒着热气。
羁端咖啡过去的时候,他说:“我闺女在这附近上班,给她送饭。”他顿了顿,“她忙,没时间回家吃。”他把饺子一个个摆好,筷子也摆好,然后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声音很小,羁听不清,但看到他的表情,很温柔,像在跟小孩说话。
挂了电话,他开始吃饺子。一个一个的,吃得很慢。吃完,把饭盒收好,又把咖啡喝了。走的时候,他把杯子端到吧台上:“谢谢啊。我闺女说你们家咖啡好喝,让我也尝尝。”他笑了一下,“是挺好喝的。”
门关上了,风铃响了。小何站在旁边,看着那个空位子,说:“我爸妈也这样。老远跑来给我送吃的,我说不用,他们不听。”她低下头,擦着吧台,“其实我知道,他们就是想看看我。”
羁没有接话。他想起爸爸修的那把伞,想起妈妈腌的酸菜,想起他们从来不说什么,但什么都做了。
晚上,羁回到家。妈妈在厨房里忙活,爸爸在沙发上看手机。他换了鞋,走到厨房门口:“妈,今天做什么?”林芳说:“荠菜饺子。你不是说想吃吗?”羁愣了一下。他早上只是随口说了一句荠菜包子好吃,她就记住了。“你爸下午去菜市场买的,跑了好几个摊位,才找到卖荠菜的。”她一边包饺子一边说,“现在的荠菜贵了,不如以前便宜。”她把饺子下锅,盖上盖子,“你小时候,荠菜到处都是,地头、路边,随便挖。你姥姥包荠菜饺子,你一顿能吃十几个。”
羁站在旁边,看着她煮饺子。蒸汽升上来,模糊了她的脸。“妈,你还记得我小时候的事?”林芳笑了:“怎么不记得。你三岁那年,吃饺子噎住了,吓得我直哭。后来就不敢给你吃了。”她顿了顿,“其实没事,就是吃太急了。”
羁的眼眶热了。这是爸爸说过的,妈妈也说过的。他们都记得。那些他自己都忘了的事,他们替他记着。饺子煮好了,端上桌。三个人围坐着,蘸醋,吃饺子。荠菜很鲜,皮薄馅大,羁吃了十几个。李师傅看着他,说:“慢点吃,没人跟你抢。”林芳又给他夹了一个:“多吃点。春天的荠菜最好了,再过阵子就没了。”
窗外天黑透了,路灯亮着。春天还在,花还在开,荠菜还嫩。但再过些日子,花会谢,荠菜会老,春天会过去。羁把最后一个饺子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明年还吃。”
林芳笑了:“行。明年还包。”
晚上,羁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风。春天的风,软软的,带着花香。手机亮了,是陈默发来的消息:“小何还行吧?”羁回了一个“嗯”字。他把手机放下,闭上眼睛。
“情感核心,你在想什么?”
“在想春天。太短了。”
“短,才会珍惜。如果永远都是春天,就不会有人看花了。”
羁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窗外有光透进来,是路灯的光,也是月光。他想起今天看到的玉兰,想起荠菜饺子,想起那个给女儿送饭的父亲。春天很短,花很快就谢。但明年还会开,荠菜还会长,春天还会来。
羁翻了个身,闭上眼睛。窗外的风轻轻吹着,梧桐树的叶子在响,嫩嫩的,沙沙的。他在这声音里,慢慢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