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春风有信,花开有期(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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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十五一过,年就算过完了。街上的红灯笼还在,但没那么鲜亮了;鞭炮屑扫干净了,露出灰扑扑的路面。包子铺重新开张,蒸笼冒着白气,老板娘的声音穿过晨雾:“老张!你那纸箱子别搁门口!”一切恢复如常,像一台运转了许久的机器,在短暂的停歇后,又开始了日复一日的转动。
羁站在窗前,看着楼下那条街道。阳光很淡,像隔着一层薄纱。爸爸在阳台修一个旧收音机,拧来拧去都是沙沙声,偶尔冒出几句戏,又没了。妈妈在厨房腌酸菜,大白菜码在缸里,一层菜一层盐,压实,压得紧紧的。
“羁,帮我把那块石头搬过来。”林芳在厨房喊。
羁走过去,把压缸的石头搬给她。那块石头在阳台角落里放了整个冬天,凉丝丝的,沉甸甸的。林芳把它压在菜上,拍了拍手:“行了。等一个月就能吃了。”她转头看羁,“你小时候最爱吃酸菜,炖粉条,能多吃一碗饭。”
羁不记得了。那是前世的事,他的记忆早已模糊。但妈妈记得。她记得他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记得他几岁换的牙,几岁上的学。那些他自己都忘了的事,她替他记着。
“情感核心,地球上的时间很奇怪。同样的日子,对你是重复,对你父母却是倒计时。”
羁愣了一下。“什么倒计时?”
“本系统查阅过资料。人类的平均寿命是七十到八十岁。你父母已经在这个区间的边缘。他们的时间,不是无限的。”
羁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妈妈的背影。她正弯腰把缸推到墙角,动作有些慢,腰好像不太舒服。她直起身,锤了锤后背。阳光照在她头发上,白得发亮。羁走过去,帮她把缸推好。“妈,你歇会儿,我来。”林芳摆摆手:“不累。这点活算什么。”
羁没说话。他把缸摆正,又把地上的菜叶子扫干净。他做这些的时候,妈妈在旁边看着,眼里有笑,也有别的东西。
下午,羁去上班。咖啡馆开了门,陈默在吧台后面擦杯子。他看到羁,说:“过年吃胖了。”羁摸摸脸:“有吗?”“有。你妈喂的吧?”羁笑了。陈默把擦好的杯子放回架上,问:“你爸妈身体怎么样?”“还行。就是我妈腰不好。”
“老人嘛,都这样。”他顿了顿,“我爸去年住了两次院。我妈不让我回去,说没事,小毛病。后来我姑告诉我,我爸在ICU待了三天。”他擦杯子的手慢下来,“你说他们怎么都不说实话呢?”
羁没有回答。他知道答案。不说,是怕孩子担心。不说,是怕孩子分心。不说,是因为他们觉得,自己的事,不该让孩子扛。
下午的咖啡馆没什么人。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桌面上画出一个个光格子。陈默在吧台后面算账,眉头皱着。羁擦着杯子,看着窗外的街道。春寒料峭,树还没发芽,光秃秃的枝丫在风里晃。街上人不多,偶尔过去一个,裹着厚衣服,走得很快。
门被推开,风铃响了。进来一个年轻人,背着个大包,风尘仆仆的。羁愣了一下,是路明。他比年前黑了一些,也瘦了一些,但眼睛很亮。他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要了一杯美式,不加糖不加奶。
羁把咖啡端过去,问:“回来了?”路明点头:“回来了。走不动了。”他喝了一口咖啡,看着窗外,“去了更北的地方。零下三十度,呼口气都能结冰。走了几天,腿不行了,就回来了。”他笑了一下,“回来歇歇,过阵子再走。”
羁没有问他去了哪里,看到了什么。他只是在吧台后面站着,看着那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慢慢地喝一杯咖啡。他想起路明妈妈来店里找他的那天,想起她站在门口往里面看的样子,想起她说“让他好好走”时嘴角的笑。她其实不想让他走。但她不说。
路明坐了一个多小时,把咖啡喝完了。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咖啡好喝了。”羁说:“换豆子了。”路明点点头:“难怪。”他推开门,风铃响了,人走了。
羁站在吧台后面,看着那个空位子。阳光照在桌面上,照着那个空杯子。他想起路明说过的话——“走到走不动那天再说。”现在他走不动了,回来了。但歇够了,还会走的。有些人就是这样的。他们不是不想要家,只是更想在路上。
晚上,羁回到家。爸爸在沙发上看电视,妈妈在阳台上收衣服。他换了鞋,走到阳台上帮忙。晚风有点凉,但不像冬天那么刺骨了。他把衣服一件件收下来,叠好,放进篮子里。
“妈,”他开口,“你年轻的时候,想过离开家吗?”
林芳愣了一下。“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想知道。”
她想了想,把手里的衣服叠好,放在篮子里。“想过。谁年轻的时候不想往外跑?你姥爷不让,说外面乱。后来遇见你爸,就不想了。”她笑了一下,“他那人,闷得很。不会说好听的,但踏实。跟他过日子,安心。”
羁看着她把衣服一件件叠好,动作很慢,很仔细。那些衣服里有爸爸的衬衫,有他的T恤,还有妈妈自己的睡衣。她把它们叠得整整齐齐,放进衣柜里,该挂的挂好,该收的收好。她做这些的时候,很安静,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二月末,天暖了一些。路边的树冒出了细小的芽,不仔细看发现不了。羁每天上班路过那排树,都会看一眼,看那些芽有没有长大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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