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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信念与信仰(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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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以后,秦昭再也没有干涉过任何人的命运。他把那份愧疚压在心底,一压就是三年。而阿禾,她活了下来。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活下来,不知道神明为什么选中她而不是别人。她只是日复一日地祈祷,感恩命运之神的庇佑,求他保佑死去的人安息,求他保佑活着的人平安。

她不知道,她的神明曾试图救另一个人,却害了三条性命。她不知道,她的神明在她最需要的时候,选择了沉默。她不知道,那根连接她与神座的命运丝线,不是因为信仰,而是因为愧疚。秦昭在屋外站了很久。直到暮色彻底沉下来,直到屋里的油灯亮起昏黄的光。他深吸一口气,抬手推门。

银蓝色的光晕从他掌心蔓延开来,如流水般淌过木屋的每一寸角落。不是威压,不是神迹,只是一种温柔的、让人无法忽视的存在感。桌上的油灯跳了跳,火焰由昏黄转为银蓝,却并不刺眼,反而将整间屋子照得温暖而安宁。

阿禾正坐在木凳上,手里攥着一枚枯黄的草环。那是禾儿出事前三天编的,边角早已磨得毛躁,却被她视若珍宝。听到门响,她抬起头,撞进一双盛着三年风雨的眼眸里。

那双眼睛太深了,深得让她瞬间忘了呼吸。秦昭站在门口,灰色长袍在银蓝光晕中无风自动,周身流转着若有若无的法则波动。他不需要任何言语,阿禾已经明白了站在面前的是谁。

她猛地跪倒在地,草环从手中滑落,滚到秦昭脚边。“命运之神大人!”她的声音在颤抖,带着三年来日复一日的虔诚,“您终于来了!我等了您三年,每天向您祈祷,求您告诉我,为什么——为什么活下来的是我?”

秦昭弯腰,拾起那枚草环。枯黄的禾草在他掌心微微发亮,银蓝色的光晕渗入每一根纤维,像是在抚慰一段被执念困住太久的灵魂。

他走到阿禾面前,蹲下身,与她平视。

“起来。”他说,声音很轻,却不容拒绝,“你不该跪我。”

阿禾茫然地抬起头,眼中满是不解。她是信徒,他是神明,不跪他跪谁?秦昭扶住她的手臂,将她从地上拉起来,引到木凳上坐下。然后他在她对面坐下,没有居高临下,没有神威如狱,只是像一个寻常的访客,坐在一个寻常女子的对面。

“十年前,有个十四岁的小女孩,每天傍晚都会跑到城里的祠堂上,对着天空祈祷。”秦昭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很久远的事,“她求风调雨顺,求鸡鸭成群,求她的玩伴禾儿身体健康。她的祈祷很琐碎,很天真,但每一天都没有断过。”

阿禾的手指微微颤抖。

“我听到了。”秦昭说,“每一个字,每一天,每一句。我以为,神明就该回应信徒的祈祷,就该保护虔诚的人。”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掌心的草环上。

“所以瘟疫来的时候,我试图救禾儿。我拨动了她父母的命运丝线,让他们带她逃离小城。我以为避开瘟疫,她就能活下来。我忘了,命运是一张网。牵一发,动全身。他们躲过了瘟疫,却没躲过山贼。一家三口,无一生还。”

阿禾的瞳孔骤然收缩。她看着秦昭,看着那双盛满愧疚的眼睛,忽然明白了什么。

“而你——”秦昭看着她,眼底的愧疚化作更深的东西,“你没有走。你的父母不信神明,不肯离开。你被困在小城里,跪在土丘上跪了一天一夜,求我救你,救你的父母。”

“我没有动。”他的声音低下去,“因为我这个时候才意识到,命运之路,无法更改,就算我是命运之神也不行。”

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阿禾捂住嘴,眼泪无声地淌下来。她想起那些日子,想起父母的咳血,想起邻居的哀嚎,想起她跪在土丘上从天黑跪到天亮,膝盖磨破了皮,嗓子哭哑了,命运之神没有回应。她以为那是考验。以为神明在试炼她的信仰。以为只要足够虔诚,就能换来奇迹。

奇迹没有来。

“后来瘟疫退了。整个城市,只剩下你一个人活着。”秦昭说,“你以为是我救了你。你以为你活下来,是因为神明选中了你。你每天祈祷,感恩我的庇佑,求我保佑死去的人安息,求我保佑活着的人平安。可你不知道——”

他把草环放在阿禾手里,轻轻握住她的手:“你不知道,你活下来不是因为神明。是因为你的身体足够强壮,是因为你住的地方离疫源最远,是因为你的父母用最后的力气把你锁在屋里不让你出门——是因为你自己。”

阿禾愣住了。

“你活下来,是因为你够强,够韧,够命大。不是因为我。我什么都没做。在你最需要我的时候,我什么都没做。”银蓝色的光晕在他掌心微微闪烁,像一颗不安的心。

“可我还是活下来了。”阿禾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不管是什么原因,我活下来了。禾儿没有。她的父母没有。我的父母没有。大人,您告诉我——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我?”

“没有为什么。”秦昭说,“这就是命运。它不是谁安排的,不是谁设计的。它只是一条河,有的分支流向大海,有的分支干涸在沙漠里。没有对错,没有公平,没有‘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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