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寒夜笔录(1/2)
警车鸣笛划破沉寂的夜色,一路朝着辖区派出所疾驰而去。车厢内冷气开得很足,张磊双手戴着手铐,蜷缩在后排座椅中间,两侧各坐着一名神情严肃的民警。窗外的路灯飞速倒退,一道道昏黄的光影在他惨白憔悴的脸上交替闪过,明明灭灭,像极了他早已支离破碎、再无光亮的人生。
他从被带出家门起,就没再开口说过一句话。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模糊的夜色,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魂魄,只剩下一具麻木的躯壳。脑海里反反复复回放的,依旧是林晓梅临死前那双绝望不甘的眼睛,是浩浩缩在角落吓得瑟瑟发抖的模样,是林晓琳撕心裂肺的哭喊。每一幕画面,都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心上,留下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
身旁的民警简单询问过几句基本信息,可张磊要么沉默不语,要么只是机械地点头摇头,整个人处于一种半呆滞的崩溃状态。带队的民警见状,也没有再多逼问,只是吩咐司机加快车速,先将人带回所里固定证据,再做详细笔录。夜色越来越深,街道上几乎没有行人,警车一路畅通,刺耳的鸣笛声在空旷的马路上回荡,像是在为这场罪恶敲响丧钟。
车子很快驶入派出所大院,刺眼的灯光照亮整个院落,气氛凝重得让人喘不过气。张磊被民警架着胳膊带下警车,双脚踩在坚硬冰冷的水泥地上,却像是踩在棉花上一样虚浮无力。他始终低着头,额前的乱发遮住双眼,不敢看周围任何人的眼睛,任由民警带着他穿过长长的走廊,走进一间灯光惨白的审讯室。
审讯室不大,陈设简单到极致,一张长桌,几把硬椅,头顶的白炽灯亮得晃眼,将整个房间照得一览无余,连一丝灰尘都无处躲藏。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混合着压抑紧张的气息,死死压在心头,让人连呼吸都变得异常艰难。张磊被按在椅子上坐下,手铐被固定在桌前的铁环上,动弹不得,只能僵硬地坐着,等待着最终的审判。
对面,两名经验丰富的民警已经坐定,一人打开执法记录仪,确保全程录音录像,一人拿出笔录本和钢笔,神情严肃地看向他,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能直接穿透他所有的伪装与侥幸。
“姓名。”民警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张磊。”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每一个字都异常艰难。
“性别。”
“男。”
“年龄,家庭住址,身份证号码。”
张磊机械地回答着每一个问题,目光死死盯着桌面粗糙的纹理,看着自己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颤抖、泛出青白的指尖。他不敢抬头,不敢与民警对视,生怕一抬头,就会再次看到林晓梅那双充满绝望的眼睛。
“知道为什么把你带到这里来吗?”民警继续发问,语气平稳,却步步紧逼。
张磊的肩膀猛地一颤,沉默了足足半分钟,喉咙滚动了几下,终于缓缓点了点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无尽的绝望:“我知道……我杀人了。”
“死者是谁?”
“我妻子,林晓梅。”
“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情?具体经过,一五一十,全部交代清楚,不许隐瞒,不许撒谎。”
随着民警的追问,张磊紧绷了整整半夜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积压在心底的恐惧、慌乱、悔恨、绝望与自责,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出来。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眼泪汹涌而出,顺着脸颊疯狂滑落,砸在桌面上,洇出一小片湿痕,又很快被惨白的灯光烤干。
他断断续续、语无伦次地交代了自己的全部罪行。从几年前染上赌瘾开始,他就一步步坠入深渊。一开始只是小打小闹,想着赚点快钱改善生活,可赌场上的诱惑像无底洞,越陷越深,赢了想再赢,输了想翻本,短短几年时间,不仅输光了家里所有积蓄,还欠下了一屁股外债。
为了还债,他偷偷变卖过家里的电器、家具,甚至瞒着林晓梅,把她陪嫁的首饰全都拿去当了。林晓梅发现后,哭过、闹过、求过他收手,可他被赌瘾冲昏了头脑,一次次保证,又一次次违背承诺,把这个原本安稳的家,折腾得支离破碎。
他说,林晓梅查出重病那天,是他人生中为数不多感到愧疚的时刻。看着妻子拿着诊断书默默流泪的样子,他也曾发誓再也不赌,好好赚钱给她治病。可赌瘾就像附骨之疽,一旦沾上,就再也甩不掉。面对高额的治疗费用,他没有想着踏实工作,反而又一次钻进赌场,妄想一夜暴富,结果输得更惨。
当他发现林晓梅省吃俭用五年,偷偷攒下八万多块化疗和手术的救命钱时,他心里的魔鬼再次苏醒。那笔钱被他藏在衣柜最深处的盒子里,是妻子活下去的全部希望,是她与病魔抗争的唯一底气。可他被赌债逼得走投无路,被贪念蒙蔽了双眼,鬼使神差地拿走了那笔钱,一夜之间,输得干干净净。
说到这里,张磊用力抽打自己的耳光,耳光声在安静的审讯室里格外响亮。他恨自己的自私,恨自己的贪婪,恨自己的丧心病狂,可再多的悔恨,也换不回妻子的生命。
他交代,林晓梅出院那天,身体虚弱到了极点,走路都需要人搀扶。回家后,她第一时间去翻看自己的救命钱,当发现盒子空空如也时,整个人瞬间崩溃了。她没有大喊大叫,只是坐在地上,无声地流泪,眼神里充满了绝望与死寂,那是对生活彻底失去希望的眼神。
后来,林晓梅缓过神来,哭着要报警,要揭发他的所作所为。她说自己就算死,也要让他受到法律的制裁。那一刻,恐惧彻底吞噬了他。他害怕坐牢,害怕身败名裂,害怕被人指指点点,害怕一无所有,所以在极度失控之下,他扑了上去,死死捂住了妻子的口鼻。
他说,他能感觉到妻子在他手下拼命挣扎,能听到她微弱的呼救,能感受到她身体的温度一点点变凉。可他不敢松手,他怕一松手,等待他的就是万劫不复。直到妻子再也没有了动静,直到那具柔软的身体变得僵硬,他才如梦初醒,可一切都已经晚了。
杀人之后,他整个人都吓傻了,大脑一片空白,站在原地,浑身发抖,连呼吸都不敢。他不敢报警,不敢自首,更不敢告诉年幼的儿子。只能把尸体整理好,平躺在床上,锁上卧室门,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坐在客厅里煎熬等待,像一只等待审判的困兽。
他一遍遍地忏悔,一遍遍地哀求,说自己不是故意的,只是一时糊涂,只是太害怕了。他说他对不起妻子,对不起儿子,对不起所有亲人,他愿意接受法律的任何惩罚,哪怕是死刑,他也认。
整个交代过程,持续了近两个小时。张磊时而痛哭流涕,时而喃喃自语,情绪几度彻底崩溃,好几次都说不下去,只能趴在桌上,发出压抑的呜咽声。民警始终保持冷静,耐心引导,一字一句地将他的供述完整记录下来,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让他核对无误后,在笔录纸上按下了一个个鲜红刺眼的指印。
那些指印,像是烙在他身上的罪恶印记,一辈子都无法抹去。
与此同时,派出所另一边的办公室里,林晓琳也在做着笔录。她的情绪依旧十分激动,眼睛红肿得像核桃一样,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声音沙哑不堪,浑身还在控制不住地轻轻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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