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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0章 浪费粮食最可耻(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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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累了。

真的太累了。

这一生稀里糊涂,像一个自我的陷阱,没有尽头。南方打工的日子,大专上课的日子,颠沛流离的日子,被人打乱计划的日子,被困住的日子,看不到希望的日子,我撑了太久了,我真的撑不住了。

我闭上眼,任由那些手把我往泥沼深处拽,任由黑暗把我吞没。我想起我写过的那句话:「死在夏天是屈辱的,倒在求道的路上,是英勇的,但都是悲哀的。」

原来不管我选哪条路,终点都是悲哀的。

就在我的意识快要消散的时候,我后背的渡人经,突然爆发出了刺眼的金光。那些抓着我的手,瞬间被金光烧成了灰烬,身下的泥沼也瞬间退去,我重重地摔在坚硬的地面上,猛地睁开眼。

眼前再也没有什么殿堂,什么判官,什么沼泽。

我站在一条狭长的、金属质感的通道里,通道的两侧,是无数条发光的线,像无数条河流,朝着同一个方向流淌,每条线里,都有无数个画面,无数个我,在过着无数种不同的人生。

通道的尽头,是一个巨大的、悬浮在虚空中的王座,王座上坐着一个人,他穿着黑色的长袍,头上戴着一顶扭曲的、带着犄角的王冠,手里拿着一根权杖,权杖的顶端,是一只正在转动的眼睛。

他听见了我的动静,慢慢转过身来。

还是我的脸。

但这一次,他的眼神里,没有疲惫,没有迷茫,没有痛苦,只有无尽的冰冷,和看透了一切的虚无。

「欢迎来到时间的尽头。」他开口,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时间的厚重感,「我是熵时,是你,是你创造的规则,也是困住你的囚笼。」

我愣住了,看着他,看着周围无数条流淌的时间线,脑子里突然闪过我写过的那句话:「想要脱离世界,那就只能成为时间,想要逃离制度,就只能成为制度,你越想要什么就越得取代它才能达到真正的超生,只有这一条道路对任何事情都是这样的。」

「你终于想起来了。」王座上的我笑了,「你羡慕洛基,羡慕他最后成了时间之神,故事之神,可你忘了,他被困在神圣时间线的尽头,永远无法离开。你以为他取代了规则,可他最终,变成了规则本身。」

他抬手一挥,我面前的时间线里,出现了洛基的画面。他坐在虚空的王座上,看着无数条时间线,眼神里是无尽的孤独。他赢了,他成了神,可他永远被困在了这里,永远看着无数个自己,在无数条时间线里,重复着同样的悲剧。

「就像你。」熵时看着我,「你讨厌被人掌控,讨厌那些人把他们的意志强加在你身上,讨厌这个世界的规则把你困在烂泥里,所以你想创造自己的规则,你想成为时间,成为熵,成为能掌控一切的存在。」

「可你看看你现在。」他抬手,周围的时间线瞬间加速,我看见无数个我,在无数个循环里,重复着同样的人生:在承德纹了渡人经,去南方打工,去读大专,去韶山,去橘子洲,去汨罗江,在这座迷宫一样的商场里,找不到纹身店的入口,走进这间密室,掉进泥沼,来到时间的尽头。

一次又一次,一遍又一遍,无限循环。

「你以为的巧合,从来都不是巧合。」熵时的声音冰冷刺骨,「你以为的偶然多了,就成了必然,可你不知道,这些所谓的偶然,全是你自己精心算计好的,是你设定好的谋划。你把自己困在了这个时间闭环里,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痛苦,一遍又一遍地问自己值得吗,一遍又一遍地想逃出去,可你忘了,这个囚笼,是你自己亲手建的。」

我浑身发冷,像掉进了冰窖里。我看着那些时间线,看着无数个重复的自己,突然明白了。

我以为是路选择了我,不是我选择了路,我以为我是被强拉硬拽着往前走,不是我要变成这个样子,可原来,从一开始,就是我自己选的。

我不想走这条路,不想去打工,不想去上课,不想被烂事困住,可我又没有别的路可以走。我害怕前路的未知与黑暗,害怕就算我拼尽全力,也还是一事无成,所以我给自己建了这个囚笼,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已知的痛苦,因为就算是痛苦,也是我熟悉的,比起未知的黑暗,这无尽的循环,反而成了我的避风港。

「你看,天道无情,大道无情,它们从来不会搭理你。」熵时从王座上走下来,一步步走到我面前,「你以为你在对抗规则,可规则根本看不见你。你以为你能成为时间,可你最终,只会被时间吞噬。」

他抬手,指尖点在我的额头上。瞬间,无数的记忆涌进我的脑子里,无数个循环里的痛苦、绝望、麻木、饥饿,全涌了进来。我想起我把所有的情绪都扣在了食欲上,想起我像饕餮一样不停吃东西,我以为我是在掠夺活下去的能量,可我吃的,根本不是食物,是我自己的时间。

我每吃一口,就有一段时间线被我吃掉,就有一个未来的我,消失在了虚空里。我为了活下去,变成了饕餮,可我最终,吃掉了我自己所有的未来,把自己困在了这无尽的循环里,永远活着,永远重复着同样的痛苦。

长生、永恒、不死,全都是虚妄。

我以为我在求道,可我走的,从来都是一条不归路。

「那我该怎么办?」我看着熵时,看着这个我自己创造出来的、冰冷的神,声音里带着颤抖,「我回不了头了,走上了不归路,便再也没有挽回后悔的结果,我到底该怎么办?」

熵时看着我,眼神里第一次有了一丝波动,那是一丝和我一样的疲惫。

「你早就知道答案了。」他说,「你问我,我所做的一切一切,这一路走,种种所有尽皆所谓的常态,值得吗?答案在你自己心里。」

「你问所有人,从何而来,又要到何方而去,你以为没人能回答你,可答案,从来都在你自己的脚下。」

他抬手一挥,我身后出现了一扇门,门后是亮的,能听到外面商场里的人声,能听到扶梯运行的声音,能闻到外面街上飘来的湘菜的香味。

「你可以走出去。」熵时说,「结束这个循环,走出去。」

「那你呢?」我问。

「我就是你。」他笑了,「你走出去,我就消失了。这个囚笼,是你建的,也只有你能拆了它。」

我看着那扇门,又回头看了看无尽的时间线,看了看王座上的那个我。我想起了韶山的阳光,橘子洲的风,承德老家的雪,想起了我小时候想走遍千山万水的梦想,想起了我后背的渡人经,想起了我想纹的那个船锚、镰刀锤子、橄榄枝的图案,想起了我一直想去的阆中,松潘,岷县,淮阴。

我想起了那句词:「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闻说双溪春尚好,也拟泛轻舟。只恐双溪舴艋舟,载不动许多愁。」

我的愁,从来不是这世间的烂事,是我自己困住了我自己。

我转身,朝着那扇门,一步步走了过去。

身后的熵时,还有那些无尽的时间线,慢慢消散在了虚空里。

我推开门,刺眼的光线涌了进来,我下意识地眯起了眼。

等我再睁开眼的时候,我站在商场的走廊里,周围人来人往,人声鼎沸,空调风是暖的,不是之前刺骨的冷。我低头看了看我的腿,裤子上的血渍不见了,伤口也消失了,好像从来都没有磕到过一样。我按亮手机,时间正常地走着,19:57,导航里的纹身店,地址清清楚楚地标注在前方,入口就在我面前十米处,一个我之前绕了十七圈都没看到的玻璃门。

我站在原地,愣了很久。

刚才的一切,像一场漫长的、真实的噩梦,又像一场真真切切的入梦。

我抬头,看见旁边的幽瞳密室,铁门紧闭着,门口立着价格牌,《入梦》158,《还债》228,《禁区》218,和我在梦里看到的一模一样。门口的海报上,那个巨大的眼睛,正盯着我,像在提醒我,刚才的一切,不是梦。

我往前走了两步,站在了纹身店的玻璃门前。

我能看见里面的纹身机,能看见墙上挂着的作品,能看见里面的师傅正在低头忙活着。我只要推开门走进去,就能问价,就能把我想了很久的那个图案,纹在我的胳膊上,就能了却我这趟长沙之行的一个心愿。

可我站在门口,站了很久,最终还是转身走了。

我突然不想纹了。

不是因为价格,不是因为找不到入口,是我突然明白了,我想找的,从来不是一个纹身店,不是一个刻在皮肤上的图案,是一个能让我心安的锚点。

而这个锚点,从来不在长沙,不在这个陌生的城市,不在这个溢价的纹身店里。

它在承德,在我的故土,在那个给我纹渡人经的师傅手里,在燕赵大地的浩然正气里,在我自己的心里。

我走出了商场,晚上的长沙,街上灯火通明,人声鼎沸,湘菜的香味飘了整条街,我突然觉得饿了,那种久违的、不是因为情绪压抑而来的饥饿,是单纯的、想好好吃一顿饭的饥饿。

我找了一家路边的湘菜馆,点了一碗小炒黄牛肉,一碗米饭,坐在窗边,一口一口地吃着。

窗外的车水马龙,人来人往,像另一个世界。

我想起了我在时间尽头看到的那些循环,想起了熵时说的话,想起了我问了无数遍的问题:这一切,值得吗?

值得。

哪怕我现在还在阴沟里,还在烂泥里,哪怕我颠沛流离,一事无成,哪怕我走了无数的弯路,受了无数的委屈,哪怕我到现在,还是不知道前路在何方。

也值得。

因为我没有丢了我自己,没有变成那些我讨厌的人,没有在烂泥里烂掉,我还在往前走,还在想着去看看阆中,去看看淮阴,去看看松潘的草地,岷县的雪山,还在守着我心里的那点道,那点光。

狮驼城只是世界的缩影,停尸房只是人间的倒影,这世间本就是个巨大的、恐怖的密室,我们每个人,都是被困在里面的玩家。

但路是我自己的,走不走,怎么走,我说了算。

我吃完了最后一口饭,结了账,走出了菜馆。晚上的风一吹,很舒服。我按亮手机,重新买了一张回成都的票,不是之前买错的那班,是我自己选的时间,我自己选的车次。

至于五一去哪,我不知道,也不想再焦虑了。

想去哪,就去哪。不想动,就找个地方待着。

我的人生,从来就不是必须按计划走的。

我抬头,看着长沙的夜空,没有星星,但是灯火通明。我想起了我写的那句话:「一场兵荒马乱的追逐,一次穷途末路的逆旅」。

逆旅又怎么样?

只要我还在走,就没有到不了的地方。

我把手插进口袋里,转身,朝着地铁站的方向走去。

身后的商场,灯火通明,幽瞳密室的招牌还在亮着,《入梦》的海报在风里微微晃动,像一场已经结束的梦。

而我的路,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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