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1章 神秘死亡(2/2)
他掀开帘子,看见巷子两头全是人。黑衣黑甲,刀出鞘,弓上弦,把整条巷子堵得死死的。他认得那种甲——苍狼卫,皇帝的苍狼卫。
三百人,把轿子围在中间,鸦雀无声。
刘公公瘫在轿子里,脸色惨白,浑身上下筛糠一样地抖。他想喊,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发不出声。
乌桓走过来,掀开轿帘。
他盯着刘公公那张满是褶子的脸,看了足足三息,然后开口,声音粗得像砂纸磨石头:“刘公公,你的事发了。”
刘公公张了张嘴,想说句什么,但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乌桓一挥手。
三百苍狼卫冲上去,把刘公公从轿子里拖出来,五花大绑。绳索勒进肉里,刘公公终于发出一声惨叫,尖细的,像杀鸡一样。
巷子里的百姓远远看着,没人敢靠近。
酉时三刻,京城刑部大牢。
火把烧得噼啪作响,光影在墙上晃来晃去。大牢里常年不见天日,一股霉味钻进鼻子里,呛得人想咳嗽。
刘公公跪在堂下,五花大绑,头上的帽子早掉了,露出一头花白的头发。他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发乌,眼睛直愣愣地盯着地面。
孙有余蹲在堂上。
这是他审案的习惯——不坐,蹲着。蹲着舒服,蹲着脑子清楚。他把那本密账放在膝盖上,一只手按着,一只手翻。堂下站着三百个苍狼卫,刀出鞘,弓上弦,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刘公公。”孙有余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跟人拉家常。
刘公公浑身一抖。
“你在宫里待了三十年,收了十万两银子。”孙有余翻着账册,“这些银子,是谁给你的?”
刘公公伏在地上,浑身发抖,额头抵着冰冷的石砖:“孙主事,小人……小人不知道……小人是冤枉的……”
“不知道?”
孙有余笑了。
他从膝盖上拿起账册,翻开来,一字一句地念:“天启二十五年三月,周福来送银一万两,刘公公收。天启二十六年七月,周福来送银一万两,刘公公收。天启二十七年九月,周福来送银两万两,刘公公收。天启二十八年——”
“别念了!”刘公公突然抬头,眼睛瞪得滚圆,眼珠子像是要从眼眶里蹦出来,“孙主事,小人招,小人全招!”
孙有余停了。
他合上账册,看着刘公公,等着。
“是赵德柱,”刘公公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赵德柱让周福来送的银子。十万两,小人收了十万两。赵德柱说,只要小人在太后跟前替他说几句话,替织造局遮掩遮掩,以后每年还有。”
“说了什么话?”
“说……说织造局的账目没问题,说赵德柱办事得力,说……说那些弹劾赵德柱的人都是别有用心。”
孙有余把账册往怀里一揣,站起身来。
他走到刘公公面前,蹲下,盯着他的眼睛。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到孙有余能看清刘公公眼角那颗痣上长出的两根白毛。
“刘公公,你那十万两银子,充公了。你那座宅子,充公了。你那颗脑袋,”孙有余顿了顿,“本官先留着。留着看看,大胤的太监,是怎么贪银子的。”
刘公公瘫在地上。
铁链声在大牢里回荡,久久不散。
戌时三刻,京城养心殿西暖阁。
李破蹲在炭炉边,手里拿着根铁钳,拨弄着炉里的红薯。红薯烤得久了,皮裂开来,露出金黄色的瓤,甜腻腻的香气弥漫在整个屋子里。
萧明华坐在对面绣花。她只剩一只眼,但手稳得很,绣的是匹狼,狼眼用黑线勾勒,已经绣完了,那狼像是在盯着人看。
赫连明珠在另一头擦刀。那是一把窄刃长刀,刀身上映着炉火,明明灭灭。她擦得很仔细,从刀尖到刀柄,一寸一寸地擦。
“陛下。”
高福安佝偻着腰进来,脚步轻得像猫。他在李破身后站定,躬着身子,声音压得很低:“刘公公的案子,查清楚了。他收了十万两银子,帮赵德柱在宫里说话。这些银子,全藏在宫外的宅子里,三进三出的宅子,比侯爷府还气派。”
李破手顿了顿。
他从炭炉里夹出烤好的红薯,在地上磕了磕灰,掰成两半,一半递给萧明华。红薯烫得很,他一边吹气一边吃,烫得直哈气。
“十万两?”他含混地说,“他一个太监,要那么多银子干什么?”
萧明华接过红薯,没吃。她独眼看着李破,忽然笑了:“陛下,太监也是人。人贪了银子,就想花。花了银子,就想有权。有权了,就想管更多的事。管更多的事,就能贪更多的银子。这是死结,解不开的。”
李破咬了一口红薯,烫得直皱眉,把红薯在手里倒了两下,又咬了一口。
“传旨给孙有余,”他说,“让他把刘公公的案子查到底。查到谁头上,算谁倒霉。”
远处,刑部大牢方向,隐隐有铁链声传来。
那是刘公公的枷锁,在等着他。
十万两银子,在等着充公。
还有很多颗脑袋,在等着搬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