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金针渡厄,暗棋落子风满楼(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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脉象浮紧而数,指尖触之滚烫,但皮肤却阵阵发冷。舌苔薄白,咽喉红肿。是外感风寒化热之象,但……苏念雪凝神细察,在其脉息深处,捕捉到一丝极细微的、阴寒滑腻的异感。
与王老五体内残留的阴寒之气同源,但微弱得多。
“何时发病?发病前可曾接触过什么特别之物?或饮过不洁之水?”苏念雪问。
力夫喘息道:“昨、昨日还好好的,就今早起来,头重脚轻,浑身发冷,接着就烧起来了……接触啥?俺就在码头扛活,能接触啥?水……水倒是喝了码头大缸里的凉茶,大家都喝,没啥特别的啊……”
码头大缸的凉茶?
苏念雪心中一动:“哪个码头?昌盛行还是黑水坞?”
“昌、昌盛行东码头……”力夫说着,忽然剧烈咳嗽起来,脸色涨红。
苏念雪取针,刺其“合谷”、“曲池”泄热,又开方抓药。力夫感激不尽,掏出一把铜钱,苏念雪只取了十文。
送走力夫,苏念雪洗净手,立于堂中,眸色沉凝。
昌盛行东码头……距离丙字七号仓所在的西码头,相隔甚远。但力夫的症状,分明是沾染了微弱阴寒秽气。
是那毒源已扩散至整个昌盛行码头区域?还是……有携带秽气之物,途经东码头?
她想起虎子带回的消息:黑水坞今日在码头卸货,用的是生面孔,货船吃水深。
一个模糊的猜测,在脑海中渐渐成型。
恰在此时,阿沅自后门悄然而入,神色凝重。
“姑娘,刘瘸子有消息。”她压低声音,“他说,约莫七八日前,曾见几个黑衣人半夜在旧渡口附近的废弃河神庙出没,搬抬一些沉重木箱。箱子密封很严,但抬箱人走过的地方,第二天草都枯死了。他还闻到一股子……像是冻肉放坏了的腥气。”
旧渡口,废弃河神庙。
那里距离昌盛行丙字七号仓,不过一里之遥,且临河,水路陆路皆通。
“刘瘸子可还说了什么?”
“他说,那之后没两天,河神庙下游的几户人家,就开始有人发烧呕吐,请了郎中也不见好。如今已死了两个老人,症状与泥鳅巷死者相似,面色青黑。”
苏念雪闭上眼。
碎片,正一片片拼凑起来。
黑水坞通过钱贵,自北边幽泉教派处得来“秽兵”。运输途中,或存放时,“伴生”的阴寒毒源泄露,污染水土。昌盛行码头力夫、临河居民,先后受害。
而黑水坞将卸货地点选在昌盛行码头附近,用意歹毒。一旦事发,脏水首先泼向昌盛行。若再有人推波助澜……
她睁开眼,冰蓝色眼眸深处,如有寒霜凝结。
“阿沅,你立刻去寻刘瘸子,让他设法将‘河神庙黑衣人与枯草、死人之事’,透露给……州牧衙门那位赵别驾派在西市打探消息的人。记住,要‘偶然听闻’,要‘半遮半掩’。”
阿沅瞬间领悟:“姑娘是要借官府之手,去查河神庙?”
“不仅要查,还要闹大。”苏念雪语气清冷,“赵文渊正愁找不到昌盛行的把柄。若让他以为,昌盛行码头藏污纳垢,以至毒源扩散,祸及百姓……你说,这位眼里揉不得沙子的赵别驾,会如何做?”
阿沅眼中闪过亮光:“他会紧咬不放,甚至可能强行搜查昌盛行码头仓库!”
“不错。”苏念雪走到药柜前,取出一包药粉,递给阿沅,“此药可暂时压制阴寒秽毒,你交给刘瘸子,让他分给河神庙下游那几户病患。告诉他们,此药只能暂缓,若想活命,需向官府陈情,求请良医彻查毒源。”
这是给赵文渊递上最直接的“民情”,也是最锋利的刀。
阿沅接过药粉,郑重收好:“奴婢这便去。”
“小心。”
阿沅离去后,苏念雪独自立于渐暗的堂中,指尖无意识划过桌面。
风已起。
昌盛行内斗,黑水坞暗谋,官府介入,疫病蔓延……西市这锅水,已开始沸腾。
而她,不仅要在这沸水中自保,更要借此火,炼出真金。
第一步,驱狼吞虎,借官府之力,逼昌盛行与黑水坞仓促应对,露出破绽。
第二步,浑水摸鱼,在混乱中,找到那批“秽兵”真正藏匿之处,或至少,握住关键证据。
第三步……她抬眸,望向窗外沉沉暮色。
第三步,该去见见那位“故人”之后了。
母亲留下的暗线,是时候,择人而用了。
她走回诊案,提笔,在一张空白药方笺上,写下两行娟秀小字:
“旧疾新发,需‘当归三钱,熟地二两,远志一钱,防风五分’。三日后,西城‘五味斋’,午时。”
落款处,画了一枚极简的、三瓣雪花印记。
这是母亲与那位名唤周平的州牧衙门文书,约定的暗号。
当归,当归。
是时候,让一些沉寂的力量,慢慢苏醒了。
她将纸条折好,收入袖中。
夜色,悄然笼罩了西市。
而这场博弈的棋盘上,又一颗棋子,无声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