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裂缝（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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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初的青浦，春天来得特别急，像是个没耐心的画家，大笔一挥就把颜色泼下来了。
头一天还裹着羽绒服瑟瑟发抖，第二天太阳一露头，走在路上后背就冒汗。
校园里的玉兰开得有点疯，大朵大朵的白花跟不要钱似的缀在枝头，风稍微大一点，就簌簌地往下掉，砸在路人的肩膀上、脑袋上。
叶晓月和凌天恒吃完早饭，照旧并肩往教学楼晃。走到半道，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掏出来一看，屏幕上跳出来“妈妈”两个字。
消息很短：“这周回来一趟，有事跟你说。”
叶晓月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指尖在屏幕上悬了半天，回了个字：“好。”
“怎么了？”凌天恒侧头看了她一眼，脚步没停。
“没事，我妈让我周末回家一趟。”她把手机塞回口袋，若无其事地踢了一脚路边的石子。
凌天恒“哦”了一声，没再问。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路，快到教学楼底下的时候，叶晓月忽然没头没脑地冒了一句：
“你说，她是不是又要给我安排什么新任务？”
凌天恒停下脚步，转头看她，眼神挺平静：“不想回去？”
“也不是不想回。”叶晓月抓了抓校服袖口，声音低了点，“就是……每次回去都感觉像是去领任务。”
她没往下说，但凌天恒听懂了。
他没追问具体是什么任务，只是淡淡地说：“那就不回去。”
“怎么可能不回去。”叶晓月苦笑了一下，肩膀垮下来，“我也就敢跟你嘴上抱怨两句。”
正好上课铃响了，尖锐的声音划破了早晨的空气，这个话题就这么被截断了。
周末，叶晓月还是回了家。
一进门，许晴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摊了一厚沓资料，像座小山。
听见开门声，她连头都没抬，只是用余光扫了一下：“回来了？过来坐。”
叶晓月换了鞋，乖乖在她对面坐下，背挺得笔直。
“下学期就高三了，心里有点数。”
许晴开门见山，手指敲了敲那沓资料，
“我托关系帮你联系了几个大学的夏令营，暑假去参加一下。京华、燕北、还有沪江大学，都有。你选一个，剩下的我来安排。”
叶晓月愣了一下，脑子里嗡的一声。
高三、夏令营、大学——这些词像石头一样砸过来，压得她有点喘不过气。
“妈，现在才三月啊。”她小声反驳，“离暑假还有好几个月呢。”
“三月怎么了？”许晴抬起头，眼神犀利，“提前准备，省得到时候手忙脚乱。你以为高三是一天两天的事？从暑假开始就要冲刺了，这是战场，不是游乐场。”
叶晓月看着桌上那沓密密麻麻的资料，喉咙发紧，没说话。
“还有，”许晴从资料堆里抽出一张打印纸，推到她面前，“下学期的市里的竞赛安排，你看看。数学、物理、英语，这三个你都要报。”
叶晓月的手指猛地蜷缩了一下，指甲掐进了掌心。
英语联赛才刚过去没多久。她现在又来了，数学、物理、英语——三个，一个都不能少。
“都要报？”叶晓月终于没忍住，声音有点发抖，“妈，我上学期才刚考完英语联赛，连口气都没喘匀呢。”
“那又怎么了？”许晴皱起眉，似乎觉得她在无理取闹，“英语联赛是一回事，这学期的竞赛是另一回事。你底子好，不参加就是浪费资源。”
“我不是说不参加。”叶晓月深吸一口气，努力压着心里的火，“我是说，能不能少报一点？每个都要报，还要准备夏令营，我真的忙不过来。”
许晴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忙不过来？”
她的声音不重，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人，
“叶晓月，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以前不管什么比赛你都抢着参加，也没听你说过一句忙不过来。怎么，现在翅膀硬了，还是觉得自己了不起了？”
叶晓月咬着嘴唇，没说话。
“是不是跟学校里那些不三不四的同学混久了，心思散了？”
许晴的语气彻底冷下来，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
“我看你是住宿之后心思根本不在学习上。既然住宿这么影响你，搬回来住，我盯着你学。”
“跟住宿没关系！”叶晓月猛地抬头，声音有点尖。
“那是什么？”许晴直视着她。
叶晓月张了张嘴，那句“我累了”就在嘴边，还有“我不想再这样了”、“你能不能问问我想要什么”。
这些话在喉咙口滚了好几圈，像烫手的山芋，最后还是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
因为她看到了许晴眼里的失望，还有那种“我为你付出了这么多你怎么这么不懂事”的控诉。
“没什么。”她低下头，避开了视线，“我报。”
许晴盯着她看了几秒，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语气又变成了那种“我是为你好”的腔调：
“晓月，我不是要逼你。你现在不抓紧，以后后悔都来不及。你以为我想让你这么累？等你考上好大学，你就明白我的苦心了。”
叶晓月机械地点点头，没再说话。
她知道许晴说的有道理。
京华、燕北、沪江——这些学校，是无数人的梦。许晴帮她铺好了金光大道，她只需要像个木偶一样往前走就行了。
可是她总觉得自己像个被线牵着的木偶，线在许晴手里，她只能按照指令抬腿、抬手、往前走。不能停，不能问，不能回头看，甚至不能有自己的表情。
回学校的路上，她坐在出租车后座，看着窗外的街景飞速后退。树绿了，花开了，但这跟她好像没什么关系。
手机震了一下，是凌天恒的消息：“回来了？”
“嗯，在路上了。”
“我等你，食堂见。”
叶晓月看着那行字，鼻子忽然有点酸，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酸涩，像是喝了一口没调好的柠檬水。
到学校的时候，食堂已经没什么人了，显得空荡荡的。凌天恒坐在靠窗的老位置，面前摆着两份盖浇饭，看见她进来，站起来招了招手，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挺专注。
“怎么不吃？都凉了。”叶晓月在他对面坐下，看着那两份饭。
“等你一起。”他把筷子递给她，拆开包装袋。
叶晓月接过来，低头扒了一口饭，米饭有点硬，嚼在嘴里没什么滋味。
“怎么了？”凌天恒问，他总是能一眼看出她不对劲。
“没什么。”她夹了一筷子菜，嚼了两下，咽了下去。
凌天恒没说话，安静地吃自己的饭。过了一会儿，叶晓月实在吃不下了，放下筷子，双手捧着水杯发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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