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9章 河边的那棵树(1/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那棵桂花树,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苏妙站在树下,仰着头看了好一会儿,得出这个结论。三年前它才多高?不过齐她的肩,瘦瘦小小的,像个没吃饱饭的孩子。现在呢,树冠撑开了足有两丈宽,枝叶密密匝匝地往上蹿,已经高过了院墙,高过了房顶,大有要把半边天都遮住的架势。
“你再这么长下去,隔壁老周家该有意见了。”苏妙拍了拍树干,语气里带着点嗔怪,更多的却是得意。
树干粗了不少,她一只手已经握不过来了。树皮是深褐色的,粗糙,裂着细细的纹路,摸上去有种踏实的、沉甸甸的温度。不是热的,是那种被太阳晒了一整天之后、慢慢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暖。
苏妙每天都要来河边看这棵树。
说是看树,其实也不全是。她提着小水桶,给树根浇浇水,把周围的杂草拔一拔,有时候什么也不做,就在树旁那块被坐得溜光的大石头上坐下来,安安静静地看着河水发呆。树在她身后站着,像一把撑开的伞,替她挡着日头,又像一个人,安安静静地陪着她。
她跟树说话。
说很多话。
“今天安安来了,带了两斤排骨。我说我吃不了那么多,他非说让我慢慢吃。这孩子,跟他爹一样,认准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明远写信来了,说在翰林院一切都好。这孩子报喜不报忧,跟他爹一个样。不过也好,知道报喜,说明还知道心疼人。”
“昨天去街上,看见卖糖人的,买了一个。不是给谁买的,就是自己想吃。小时候我二哥给我买过一个,孙悟空,举着金箍棒。我舍不得吃,放了一晚上,第二天糖人化了,黏了一手,哭了好久。”
风从河面上吹过来,树叶沙沙响。苏妙就停下来,等树叶响完了,再接着说。好像那沙沙声是一种回应,好像树听懂了,在用它的方式跟她搭话。
安安有时候来看她,看见她坐在河边跟树说话,就不声不响地站在后面等着。等她说完了,才走过去喊一声娘。
“娘,您又在看树?”
苏妙回过头,看见安安站在身后,脸上也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就是眼睛亮亮的,像是看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有点不好意思。
“嗯。你看,它又长高了。”苏妙指了指树冠,“去年那根枝子还没这么高,今年蹿了快一尺。”
安安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看,确实高了,可他分不清哪根是去年的,哪根是今年的。在他眼里,树就是树,绿油油的一团,跟昨天、跟去年、跟三年前,好像也没什么不同。但他不说,只是点点头,在苏妙旁边坐下来。
“娘,您天天来看,不腻吗?”
苏妙想了想,认真地摇了摇头。
“不腻。看着它长大,我心里高兴。”
她顿了一下,又说:“你小时候,我也天天看你。看你长高了一点,长胖了一点,会翻身了,会坐了,会爬了,会走了。那时候我也高兴,跟现在差不多。”
安安不说话了。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喉结滚了一下。
苏妙没看他,继续看着那棵树。她伸出手,摸了摸低垂下来的一根枝条。枝条上挂着一串串细小的花苞,米粒大小,绿中泛着一点白,密密地攒在一起,像一群挤挤挨挨的小孩。再过几天,这些花苞就要开了。到时候满树金黄,香气能飘出半条街去。
“娘,”安安忽然开口,“这棵树,能长多大?”
苏妙眯着眼睛想了想。
“能长很大很大。比这房子还大,比这院子还大。你看它那个根,扎得多深。只要根在,就能一直往上长。”
她顿了顿,又说:“树这个东西,比人强。人老了就不长了,树不老。树只要活着,就一直长。”
安安听出了她话里的一些东西,心里忽然揪了一下。
“那得多少年?”他的声音有点哑。
苏妙笑了,那笑容很淡,像是秋天的阳光,暖洋洋的,可到底少了夏天的炽烈。
“不知道。反正我怕是看不到了。你替我看吧。”
安安的脊背一下子绷紧了。
“娘,”他的声音有些急,“您说什么呢。您身体好着呢。大夫上个月才看过,说没什么大毛病。”
苏妙摇摇头,没有跟儿子争辩。她自己的身体,她自己知道。这两年,腿脚不如从前利索了,走几步路就喘,晚上翻来覆去睡不踏实,骨头缝里像是灌了风,酸酸胀胀的。大夫说是老了,没什么大毛病,就是老了。
老了。
这两个字轻飘飘的,可压在身上的时候,沉得很。
苏妙没有告诉安安这些。说了又能怎样呢?不过是多一个人担心,多一个人睡不着觉。安安要上朝,要办事,要顾着朝廷的事,她不能拖他的后腿。
“别哭。”苏妙拍拍他的手,声音平平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人老了都会这样。你爹走的时候,我就想明白了。活着的时候好好活着,走的时候别留遗憾。”
安安的眼眶红了一圈,嘴唇抿得紧紧的,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一滴眼泪啪嗒掉在手背上。他飞快地擦掉了,像是怕被苏妙看见。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