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7章 陷阱(2/2)
谢坤昶的脸色骤变。
不是疼——这些黑丝并没有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别扭。他试图抬臂,却发现手臂像是被灌了铅,沉重得几乎不听使唤;他试图迈步,脚踝处的黑丝立刻收紧,将他的动作硬生生地拽了回来。那些黑丝没有切断他的力量,也没有封锁他的经脉,它们只是在用一种极其刁钻的方式——限制他的行动。
每一次发力都会被黑丝的韧性所抵消,每一次挣扎都会被它们巧妙地化解。谢坤昶感觉自己像是在一片泥沼中战斗,四周全是黏稠的阻力,他的速度、力量、反应,全都被这些该死的黑丝一点一点地蚕食殆尽。
他咬紧牙关,目光越过面前翻涌的黑火,落在了远处。
罗映竹站在那里,她的双目紧闭,长长的睫毛在火光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面容平静得如同入睡。她的双手自然下垂,身体纹丝不动,只有胸口处——一颗黑色的珍珠正在缓缓旋转。
那颗珍珠通体漆黑,却又不是普通的黑色,而是一种能够吞噬光线的、深邃得近乎于虚无的黑。它在罗映竹的胸前悬浮着,以某种恒定的速度自转,每转动一圈,表面便会闪过一道幽蓝色的光纹,如同某种古老咒文的碎片。而那些缠绕在谢坤昶四肢上的黑丝,它们的另一端,正连着这颗珠子。
谢坤昶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
“说不定问题就在这里!”
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一种被逼到墙角后爆发的狠劲。他不再试图挣脱四肢上的黑丝,而是将所有的注意力集中在了那颗珠子上。
“我要摧毁这个珠子!”
话音未落,他的身形骤然暴起。十幡阵的加持在这一刻被催动到了极致,金色的光芒从他的周身迸发而出,将那些缠绕在四肢上的黑丝震得微微松动。谢坤昶抓住这一瞬间的空隙,双腿猛然发力——
他脱离了黑火的缠斗,不是慢慢后退,不是迂回绕行,而是以一条笔直的线、以一种近乎于蛮横的方式,硬生生地从黑火的包围中冲了出来。那些黑丝在他的爆发力下被拉得笔直,有几根甚至被直接扯断,发出“嘣嘣”的脆响,如同绷断的琴弦。
而就在他身形冲出的同一瞬间,他的指尖已经亮了起来。
“点矢术——”
无数道火焰箭矢从他的指尖迸射而出,密密麻麻,如同被惊动的萤火虫群。但这些箭矢没有直直地飞向罗映竹——它们在半空中划出一道道美妙的弧线,有的从上方向下坠落,有的从侧面迂回包抄,有的走了一条几乎不可能的反向曲线,从背后绕向目标。每一道弧线都恰到好处,每一支箭矢的轨迹都经过了精密的计算,它们从四面八方同时攻向罗映竹,封死了她所有的退路。
那些火矢在黑暗中拉出的光弧,如同一场绚烂而致命的花火表演,美得令人屏息。
然而,那些花火甚至追不上谢坤昶本人。
在十幡阵的加持下,他的速度快到了一种不可思议的地步。那无数道火矢在空中划出弧线的同时,谢坤昶的本体已经化作了一道残影——他的速度硬生生地超过了那些由火元素凝聚而成的光线,将那些还在空中飞行的箭矢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三步并作两步。
第一步,他越过了一团试图拦截他的黑火;第二步,他踩上了地牢中央的一块凸起的石板,借力腾空;第三步,他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罗映竹的面前。
他的右手高高扬起,手刀上凝聚成一道肉眼可见的光刃,散发着刺目的白光。
“碎——”
谢坤昶低喝一声,手刀狠辣地落下。
“咔嚓——”
那颗黑珍珠在他的掌缘之下如同脆弱的玻璃一般,瞬间碎裂。碎片四溅开来,每一片碎片上都残留着幽蓝色的光纹,在空气中划过一道道短暂的弧线后,便化为齑粉,消散无踪。
然而,黑火并没有消失。
那些缠绕在谢坤昶四肢上的黑丝不但没有因为珠子的碎裂而松开,反而骤然收紧了几分。而那颗已经碎裂的珍珠,在破碎的瞬间,爆发出了一股极其庞大的能量。
那股能量来得毫无征兆,去得也极快。它从碎裂的珍珠中心向外猛然膨胀,如同一颗被压缩到极致的气团突然释放,带着一股不可抗拒的冲击力,向四面八方炸裂开来。
“轰——”
谢坤昶的身体被那股冲击波正面击中,如同一片被狂风吹起的落叶,整个人被猛地弹飞出去。他的后背重重地撞上了地牢的石壁,石壁上被砸出了一个浅浅的凹坑,碎石和灰尘簌簌地落了他一身。他的身体沿着石壁滑落下来,最终“咚”的一声摔在了地上,一动不动。
他的双眼紧闭,呼吸微弱而紊乱。那只刚刚击碎珍珠的手还保持着伸出的姿势,无力地搭在冰冷的地面上,指尖微微抽搐了两下,便彻底安静了下来。
十幡阵的金光在他昏迷的瞬间微微闪烁了一下,似乎有些不稳,但最终还是维持住了。
罗映竹缓缓睁开了眼睛,她的目光落在倒在地上昏迷不醒的谢坤昶身上,嘴角微微上挑,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那颗碎裂的珍珠碎片在她的脚边渐渐化为乌有,她连看都没有看一眼。
“哼。”
她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轻轻的冷哼,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轻蔑与嘲弄。她将一缕散落在肩头的长发拨到身后,姿态慵懒而从容,仿佛方才的一切不过是她意料之中的一场小戏。
“露个小陷阱就要往里跳,”她的声音慢条斯理,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像是在品评一件不值一提的玩物,“这家伙真是没一点脑子。”
她顿了顿,目光在谢坤昶身上又停留了一瞬,眼中的不屑又浓了几分。
“活该进不来焉然学院。”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极轻极淡,仿佛这是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情——仿佛“焉然学院”这四个字本身就是一道门槛,一道足以将谢坤昶这样的人永远挡在门外的门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