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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1章 远程通讯(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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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只是勉强掀开峡谷顶端的一线黑,不是亮,是一片冻得发僵的灰白,硬邦邦砸在凹凸不平的冰面上,溅不起半点暖意。

风从裂缝里往里钻,呜呜地闷响,像谁把哭声咽在喉咙里,刮得斗篷布料抽在肩头,噼啪轻响,没人伸手拢一下。

凹坑里一片狼藉。

昨夜闯过毒雾陷阱的痕迹还在,空掉的解毒剂安瓿瓶滚在冻土缝隙里,沾着半融的冰碴,几支掰断的荧光棒皱巴巴蜷在角落,早就熄了火,只在幽蓝色冰壁上留了圈淡得快要看不见的昏黄印子。

地面硬得硌骨头,踩上去连一点弹性都没有,整个空间冷得像一口被遗忘的冰棺。

马权靠在最深处的冰壁上,后背死死贴住那片刺骨的凉。

寒气顺着脊椎一节节往上爬,钻进肋骨缝里,冻得他半边身子发麻,可他就像没知觉一样,一动不动。

火舞后半夜给他缠的绷带歪歪扭扭,在手背上勒出一道印子,边缘渗的血早就干成暗红的痂,硬邦邦蹭着裤腿。

他那只手垂在膝盖上,指尖一直在微不可察地抖,不是冻的,是心里头那团东西沉得托不住,一松劲就要往下坠。

昨夜炸开的记忆没散,反而在脑子里越转越清晰。

阿莲抱着小雨缩在实验室门口,头发凌乱,眼神空得吓人,一遍遍地喊他名字,让他带她们走。

而他站在那里,像块被洗脑的死铁,冷冰冰吐出一句“组织会处理的”。

爆炸的火光,冲天的黑烟,阿莲最后看他的那一眼,恨不是恨,痛不是痛,是彻底碎掉的绝望。

还有小雨细弱的哭声,像一根细针,扎在他太阳穴上,一跳一跳地疼。

马权闭着眼,眉头拧得死紧,眉心挤出一道深沟。

嘴唇干裂起皮,泛着青白,时不时喉结狠狠滚一下,咽下一口又干又涩的唾沫,却依旧不肯睁眼。

他怕一睁开,就看见那双眼睛,看见自己当年是怎么亲手把妻女推向绝境的。

胸口闷得发慌,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拉扯般的钝痛,像是有只手攥着心脏,一点点往紧里收。

火舞坐在他身侧半步远的地方,没靠近,也没远离。

她的机械是经过简单擦拭,关节处还留着毒雾腐蚀的浅灰印记,指尖无意识地扣着腰间刀柄的纹路,一下,又一下。

她整晚没怎么合眼,目光大半时间都落在马权身上,担忧压在眼底,却半句安慰的话都没说。

她懂,这种坎,不是几句“别难过”“会过去的”就能抹平的。

语言在这种愧疚面前,轻得可笑。

她能做的,只有守着,等着,在他快要垮掉的时候,搭一把稳劲。

角落里的包皮几乎把自己裹成了一个球,斗篷帽子压得很低,只露出一点通红的眼尾。

包皮一宿没睡,精神绷得快要断掉。

受损的机械尾被几条破布胡乱缠了几圈,盘在腿弯,时不时不受控制地抽一下,尾尖轻轻磕在冻土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嗒”。

他立刻伸手按住,连呼吸都放得更浅,生怕一丁点动静戳到马权的痛处。

往常队伍里就他话最多,屁话一串接一串,可昨夜看见马权一拳砸在冰壁上,手背上渗出血,哑着嗓子说“是我害了她们”的时候,他嘴里所有话全都堵死了,心里又沉又堵,连自嘲的力气都没有。

刘波守在凹坑入口,背对着众人,一身骨甲在昏暗中泛着冷光。

昨夜毒雾在甲片上留下的淡青纹路还没褪去,几道细微裂纹清晰可见。

他站得笔直,却不是刻意硬撑的军姿,是常年在生死线上磨出来的警觉姿态。

双眼闭着,可耳骨始终绷着,峡谷外风的流速、冰石松动的微响、远处异兽低沉的吼音,一丝不落全落进他感知里。

刘波没有回头,却比谁都清楚马权的状态。

有些账,必须当面算;

有些债,必须亲口还。

这场通讯,躲不掉,也不能躲。

十方挨着李国华坐着,僧衣单薄,在冰原里显得格外单薄。

他双手合十,经文念得又轻又缓,断断续续混在风声里,不吵人,只像一层薄薄的铺垫。

另一只手轻轻按着李国华的膝盖,缓慢揉着,动作轻得怕碰碎老人一般。

李国华双眼紧闭,脸上沟壑纵横,看不见东西,听觉却被岁月磨得异常敏锐。

他头微微偏向马权的方向,听着他不稳的呼吸,听着他偶尔压抑的轻喘,老脸上面无表情,可心里早把这团乱麻理出了头绪。

有些谜底,不在文件里,不在数据中,而在这道即将接通的信号里。

大头蹲在凹坑中央,几乎缩成一团。

面前那台从俘虏身上拆下来的便携通讯器,屏幕泛着单调的冷蓝,在昏暗里格外扎眼。

他熬了整整一夜,眼眶深陷,满眼红血丝,干涩得发疼,只能时不时用力眨一眨,再伸手揉一下。

信号碎得一塌糊涂,阿莲的频率藏得极深,像沉在冰海里的一根针。

大夭试了一遍又一遍,调频率、补断点、加密反追踪,手指在简易键盘上敲得发麻,就在快要撑不住闭眼的瞬间,屏幕上猛地跳了一下。

一道微弱却稳定的波纹,亮了。

电流“滋滋”的轻响在死寂里格外刺耳,大头整个人瞬间僵住,手指悬在半空,连呼吸都停了。

他盯着屏幕,确认了三遍,确认那条波动不属于任何巡逻队,不属于任何据点,不属于冰原上任何已知信号。

是她。

过了好几秒,大头才敢缓缓抬起头,朝着马权的方向望去,声音压得极低,哑得厉害,带着压不住的紧绷:

“马队……信号锁死了。

是阿莲的频率。很稳定。”

这句话一落,凹坑里最后一点火气像是被瞬间抽干。

十方的经文戛然而止,手指停在李国华腿上,不再移动。

刘波猛地睁开眼,目光锋利如刀,瞬间扫向大头,骨甲表面微不可察地绷紧一层蓝光。

包皮身子一僵,机械尾彻底不动了,只从帽子缝隙里瞪圆眼睛,死死看向马权。

所有人的目光,在同一瞬间,齐齐落在那个靠在冰壁上的男人身上。

连风,都像是在这一刻,下意识小了半拍。

马权的身体,在听见“阿莲”两个字的刹那,猛地一僵。

原本就轻颤的指尖,瞬间抖得明显,肩膀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

他后背离开冰壁,上身微微前倾,却又没力气完全坐直,像一根快要被压断的旧铁条。

马权缓缓睁开眼,右眼那道冰蓝剑纹在昏暗中微微发烫,带着一丝细微的刺痛,视线有些发虚,直直钉在那台泛着蓝光的通讯器上。

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块冰碴,又干又紧,发不出半点声音。

是她。

真的是她。

几年了。

从北极星号爆炸、他失忆被救,到碎片一样的记忆慢慢回笼,三年时间,他在愧疚里漂着,在迷茫里走着,在无数个夜里被同一段噩梦拽醒。

他想过她死了,想过她恨自己入骨,想过这辈子再也不会听见她的声音。

可此刻,信号就在眼前,她就在线的那一头。

思念、悔恨、惶恐、期待、恐惧,所有情绪一瞬间炸开,堵在胸口,沉得他快要站不起来。

他想立刻走过去,想按下接通,想听见她的声音,想问她好不好,想问小雨还在不在。

可脚像被冻土焊住了一样,沉得抬不起来。

独臂僵硬垂在身侧,手指无意识蜷起,指甲掐进掌心,掐出几道白印,却半点痛感都传不进心里。

此刻马权很害怕。

怕一接通,就是劈头盖脸的咒骂。

怕她说出永远不原谅他。

怕她告诉他,小雨没了。

怕自己面对不了那句迟了三年的“对不起”。

记忆彻底回来之后,他每一秒都在凌迟自己。

如今真要直面审判,他怕得浑身发冷。

火舞把他所有挣扎看在眼里,心里轻轻一沉,却依旧没说话。

那些空泛的安慰毫无意义,不如一点实在的支撑。

她慢慢站起身,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走到马权身旁,不看他的脸,不碰他的伤手,只是轻轻抬手,掌心稳稳按在他颤抖的肩上。

很温暖。

隔着厚重的斗篷,那一点温度不明显,却稳,定,像一根锚,轻轻坠住他快要散掉的神思。

马权的肩膀轻轻颤了一下,紧绷到快要断裂的神经,莫名松了一丝。

他侧过头,看向火舞。

女人眼神平静,没有同情,没有怜悯,只有笃定的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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