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琴心剑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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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条线,”他说,“线外,是世人的眼光、是门第之见、是那些嚼舌根的闲言碎语。”
剑尖抬起,指向单贻儿,又回转指向自己心口。
“而线内,在我眼中、在我心里——”他的目光如灼灼烈日,毫无闪避地望进她眼底,“只有单贻儿。”
只有单贻儿。
不是青楼名妓,不是五品官家庶女,不是任何身份标签。只是单贻儿,这个从绝境中一步步走出来的、独一无二的女子。
风忽然大了,竹林如海涛般汹涌起伏。无数青黄竹叶纷扬落下,落在石桌上,落在茶杯里,落在两人肩头。
单贻儿怔怔看着他,看着这个手握重权却在她面前单膝点地、以剑为誓的男人。十年了,自被卖入青楼那日起,她学会的第一件事便是“所有的好都要代价,所有的情都需算计”。可此刻,她竟在那双眼里找不到一丝算计,只有一片赤诚如火的坦荡。
眼眶不知何时发热。她猛地别过脸去,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侯爷可知……”她声音微颤,“我这样的人,心是冷的,血是脏的,手是沾过……”
“我知道。”张友诚平静道,“我知道你为复仇做过什么,知道你的手段不总是光明。但那又如何?”他伸手,不是碰她,而是拾起落在她肩头的一片竹叶,“这世上,谁的手真正干净?庙堂之上,沙场之中,哪个不是满手尘土、一身血腥?”
他将竹叶轻轻放在石桌上:“贻儿,我要的不是白璧无瑕的玉器,我要的是能与我并肩走过风雨的人。”
单贻儿终于转过头来。泪水没有落下,被她硬生生逼了回去,只在眼眶里盈着一层薄光。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情意与坚定,心底那座冰封多年的城池,竟在这一刻,裂开了一道缝隙。
有光透进来。
“侯爷今日之言,”她缓缓开口,每个字都说得极慢,“是心血来潮,还是……”
“是深思熟虑。”张友诚接过话头,“从决定教你剑术那日起,便已想清楚。只是那时你心有执念,我说不得,也不该说。”
他重新坐下,为自己斟了盏茶,也给她的杯子续上:“今日告诉你,不是要你立即回应。只是不愿见你再困于心牢——你单贻儿的前路,从来不该被任何身份束缚。”
单贻儿端起茶杯,温热透过瓷壁传来。她垂眸看着茶汤中浮沉的叶片,许久,极轻极轻地说了句:
“剑心通明……侯爷方才那套剑法,我好像看懂了些。”
张友诚笑了,不是往日那种沉稳持重的笑,而是眼角眉梢都舒展开的、带着少年气的笑意:“那便够了。”
日影西斜,竹林的影子被拉得斜长。远处传来侯府仆役轻声呼唤用晚膳的声音,张友诚起身:“我送你回去。”
“不必。”单贻儿也站起来,理了理衣襟,“我自己走便好。有些事……我需要想想。”
张友诚点头,没有强求。只是在单贻儿转身步入竹径时,他忽然开口:
“贻儿。”
她回眸。
“无论你想多久,无论你最终如何选择,”他站在漫天竹叶纷飞中,玄衣墨发,身姿如松,“我今日说的话,永远作数。”
单贻儿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转身离去。
白衣身影渐渐消失在竹林深处。张友诚独自立于石桌旁,抬手接住一片飘落的竹叶,唇角扬起一个几不可察的弧度。
他知道,那堵墙已经开始松动了。
而单贻儿走出侯府别院,踏上回南曲班子的马车时,掀开车帘回望了一眼。暮色中的竹林已成一片朦胧墨影,可那个男人执剑而立的身影,却清晰得仿佛烙在了眼底。
她低头,摊开掌心。方才刻意掐出的月牙形红痕还在,微微刺痛。
可心底那片茫然空荡的荒原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开始破土而出了。
马车辘辘驶入京城繁华的街道,两侧灯火次第亮起。单贻儿靠在车壁上,闭上眼,耳边回响着那句:
“我眼中只有单贻儿。”
十年风尘,一朝倾心。
这局棋,下一步该怎么走,她得好好想想了。